门匙与便签

伊莱斯用【顺手牵羊】把那块船板牵引到浮标光幕前。

　　仔细观察，能看到补片右上角被削去一块，三枚铆钉排得歪歪扭扭，最下面那枚还因为敲得太重，陷进了木头里。

　　这是杰克的手艺。

　　那小子修东西时一向只求结实，从来不管好不好看。

　　伊莱斯前几天还嘲笑过他，说这块补丁像是被人一脚踹上去的，杰克当时只当没听见，第二天照样划着这条船出去巡海。

　　现在补片还在，船却碎了。

　　“妈的！”

　　伊莱斯一拳砸在水面上。

　　冰凉海水溅了满脸，小艇也跟着摇晃起来。

　　他盯着浮在周围的木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回去找到那头沉下海的三排利齿海兽，把它拖上岸，剖开肚子，一寸寸翻找。

　　哪怕只从里面找到一截骨头，也好过像现在这样，连这小子究竟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可那头海兽已经沉进深水，凭他脚下这条小艇，连尸体在哪儿都摸不到。

　　伊莱斯越清楚这一点，胸口那股邪火烧得越厉害。

　　他明明让杰克躲好。

　　这小王八蛋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听一次话？

　　船舷旁忽然响起一阵抓挠声。

　　一只鱼人借着浪头蹿出水面，生满黏液的手掌刚扣住木板，迎面便撞上了黑洞洞的枪口。

　　砰！

　　雷光在鱼人眉心炸开，半颗脑袋顿时碎成一片蓝黑色血浆。

　　尸体向后栽进海里，温热血液却泼了伊莱斯满脸。

　　他连眼睛都没眨，只抬手抹去快要流进眼眶的血，重新压低枪口。

　　黑暗中的海面缓缓起伏，浮标光幕已经闭合，仍有少量越线的怪物被困在里面。

　　若是还有东西想过来送死，他今晚不介意顺手全收了。

　　等了几息，第二只怪物迟迟没有露头。

　　倒是远处的浪尖上，有一只木匣摇摇晃晃地转了半圈。

　　伊莱斯的视线立刻定在那里。

　　那只木匣外侧包着两根铁条，原本应该固定在巡海小艇的船尾。

　　杰克每次检查浮标，都会把扳手、卡箍和备用零件放在里面。

　　伊莱斯再度用【顺手牵羊】把木匣勾到船边。

　　木匣上的盖子已经被撞得变形，锁扣不知崩去了哪里，里面的工具也几乎全部掉空，只剩一柄扳手横着卡在缝隙中。

　　他把扳手拿起来，翻看两面。

　　握柄上缠着防滑麻绳，金属边缘还有杰克自己磨出来的刻度。

　　伊莱斯收紧五指，掌心随即浮起一层幽微的奥术光芒。

　　【解读术】。

　　潮湿金属中残留的情绪一股脑涌了过来。

　　最先出现的是恐惧。

　　那股恐惧来得极快，像是杰克刚发现危险，袭击便已经到了眼前。

　　紧跟着是焦急，仓促而混乱，他似乎想在很短的时间里完成什么，却连转身逃跑都来不及。

　　可在这些情绪下面，还压着一股近乎发狠的执拗。

　　它远远盖过了求生的念头。

　　伊莱斯猛然睁开眼睛。

　　法术只能让他读到这些。

　　扳手终究不是一双眼睛，不会把袭击者的模样和杰克的去向直接摆在他面前。

　　但至少，杰克在小艇损毁时还活着。

　　伊莱斯低声骂了一句，沿着水流继续搜寻。

　　他绕过两处堆积碎木的浪沟，又在半沉的船板下翻出一只裂开的工具袋。

　　里面的零件早被海水卷走，只剩几颗黄铜螺母留在袋底。

　　月光移过海面时，前方忽然闪过一点湿亮。

　　伊莱斯划过去，将那东西挑出水面。

　　那是一截断裂的拘束索，绳身比拇指还粗，表层附着的灵性已经被海水冲淡。

　　可在银白月光下，绳芯里仍能看见一圈圈黑色螺旋纹。

　　雾隐会。

　　伊莱斯盯着那道纹路看了许久，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下去一点。

　　对方带着这种东西，更像是冲着活捉来的。

　　若目的仍与过去一样，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活着的福特维尔血裔，而非一具泡烂的尸体。

　　“只要你还有用，他们就不会立刻杀你。”

　　伊莱斯独自坐在小艇里，像是在说服杰克，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所以你小子最好给我撑住。”

　　这个结论算不上牢靠。

　　雾隐会究竟想拿杰克做什么，他也不知道。

　　可眼下能找到的所有证据中，这是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东西。

　　至于坏消息——

　　这个世界上，恐怕找不出第二个比雾隐会更觊觎福特维尔血脉的组织。

　　伊莱斯忽然有些后悔。

　　离开旧宅前，塞西尔就站在栈桥上，他只顾着追问彗星，竟忘了问伊莎贝拉如今怎么样了。

　　伊莎贝拉也被雾隐会抓走过，身上流着同源的福特维尔血脉。

　　如果她至今还没能从折磨中恢复，杰克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只会更加糟糕。

　　可就算知道这些，伊莱斯也无法在海上凭空变出一条追踪线索。

　　他能做的，只有尽快把消息递出去。

　　伊莱斯把断索、扳手和那块带补片的船板全部收好，调转小艇往岛上划去。

　　“等爷把你弄回来。”

　　他看着前方仍在旋转的塔灯，咬着牙说道：

　　“再慢慢算你不听话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