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中肃清

　　直到月亮视觉里再看不见任何异常灵性，他才重新握住船桨。

　　小艇随即朝东北缺口驶去。

　　越靠近浮标，海里的东西越多。

　　成群的苍白手臂不时从浪下伸出，长着骨鳍的海兽绕着船底撞击，还有一些看不清形状的东西躲在水下，朝船身吐出带腐蚀性的水箭。

　　最危险的一次，是一头骨鳍海兽从船底正面顶了上来。

　　整艘小艇骤然抬高，船首外层屏障被尖鳍划出一道裂口。

　　伊莱斯在船身倾斜前松开双桨，借势扑到船头，元素转轮枪几乎贴着水面连开两枪。

　　第一发霜咬弹冻住海兽张开的上颚，第二发闪电弹顺着牙缝灌入。

　　那东西在水下抽搐着偏开身体，小艇则重重拍回海面，溅起的水直接淋了伊莱斯一身。

　　他来不及擦脸，抓住险些脱手的船桨继续往前划。

　　被撞偏的海兽很快又从侧面追来，却被一发光耀弹贯穿眼窝，翻着白肚沉进塔光下方。

　　伊莱斯划上几桨，就得松开船桨还击。

　　小艇靠着余势向前滑时，他一手握着元素转轮枪，另一只手则抽出普通转轮枪，以双倍灵性施加【月光附魔】。

　　火焰、冰霜、雷光与银白弹痕在海面接连炸开。

　　元素转轮枪负责处理靠得最近的目标，普通转轮枪则点掉远处凝聚法术的海妖。

　　一轮弹药打空，他便重新抓住短桨，借着风浪把小艇向前推。

　　等下一批怪物围上来，再任船身滑行，腾出双手开火。

　　弹巢转动时，那枚灰色灵魂尖啸弹始终被他特意错开。

　　眼前这些低阶怪物还不值得浪费它，何况这弹药究竟什么效果，他自己还没有试过。

　　大礼留给大家伙，总是没错的。

　　月光始终落在肩头。

　　消耗掉的灵性在每一次划船的间隙缓慢回流。

　　水刃偶尔穿过屏障，在他手臂和背上留下伤口，也会在月光加护下一点点止血、收拢。

　　老克罗利早就说过，这些海族日复一日冲击灯塔，是想替海下那位存在解除封印。

　　对它们而言，这是主人的命令。

　　对伊莱斯而言，它们就是一批批往岛上送的炮灰。

　　一人，一船，两把枪。

　　他像是在替晨曦女士，把已经越过界线的东西重新赶回漆黑的深海。

　　好在直到浮标近前，海面都没有再隆起先前那种恐怖的弧度。

　　那头长着三排利齿的巨兽没有出现，水下也没有第二张足以一口吞掉小艇的巨嘴。

　　大部分越线海兽被他赶回了浮标外侧，剩下的不是沉入海底，就是仓皇钻进远处黑暗。

　　代价是小艇两侧多出十几道划痕，船上的屏障也被撞得只剩薄薄一层。

　　伊莱斯身上同样添了新伤。

　　可他从始至终都没看见杰克。

　　没有呼救，没有漂浮的人影，也没有谁抱着木板，惨兮兮地等他去捞。

　　伊莱斯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停桨呼喊一次。

　　回应他的只有海浪撞击船底的声音，偶尔还有浮标外传来的低沉兽吼。

　　塔灯一次次照亮相同的海面，又一次次把希望带走。

　　他甚至开始盼着看见那小子从哪块礁石后面冒头，埋怨他回来得太慢。

　　只要人还活着，哪怕先打一架都行。

　　比起确认葬身鱼腹，什么都找不到也许更糟。

　　海面上每一道突然出现的影子，都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盯着他，沉默地鞭挞着他没能守住的那句承诺。

　　也许真的有某个存在正在凝视这一切。

　　也许只是他自己。

　　说实话，把那种感觉推给某个藏在黑暗里的东西，似乎还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小艇终于贴近那盏熄灭的炼金浮标。

　　伊莱斯用绳钩扣住浮标侧面的铁环，把船固定在浪里，随后打开外壳。

　　接口处凝着一层灰黑色盐霜，盐粒间还夹杂着微弱的污秽灵性，原本的月光石已经彻底黯淡。

　　【灵性净化】。

　　柔和光芒覆盖接口，灰黑盐霜顿时发出细碎噼啪声，从金属表面一层层剥落。

　　伊莱斯没有让法术越过接口，只等污秽清干净，便取出失效月光石，擦净卡槽，再将备用月光石装了进去。

　　最后一道卡箍扣紧。

　　嗡——

　　沉寂的浮标重新亮起，柔和月光沿着海面向两侧延伸，与相邻浮标的光芒重新咬合。

　　缺失的一角迅速闭拢，刚被赶出去的海兽像撞上一堵无形墙壁，纷纷在光幕外翻身退开。

　　伊莱斯盯着防线完整运转了几息，才伸手去解绳钩。

　　塔光恰在这时扫过浮标外侧。

　　几块随海浪漂动的木板短暂被照亮了。

　　伊莱斯的动作一顿。

　　只见那残骸周围只有木板上缠着的几缕绳子。

　　那却正是他所熟悉的船板颜色，边缘处还有被反复修补后留下的钉孔。

　　更远处漂着半截断桨，正随着浪头一次次撞击着浮标底座。

　　其中一块木板上，还钉着杰克修船时最常用的那种黄铜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