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扫除前的清理
第二枪紧随其后。
两团刺目白光先后在海兽头侧炸开。
它的脑袋被轰得向旁边一偏，利齿距离伊莱斯只剩不到几尺，裹着腐臭味的涎水几乎溅到了他的靴尖。
还不够。
这种体型的怪物，挨两枪远远死不了。
伊莱斯收枪，反手夺过另一根绷紧的鱼叉链，掌心惨白冷焰骤然燃起。
【月火】没有扑向海兽表面，而是贴着染血的金属锁链一路向下。
冰冷火焰越过叉身，从那道被撕开的鳃缝灌进血肉，沿着刚刚被光耀弹炸出的创口烧向头颅深处。
灵性顿时从体内倾泻而出。
伊莱斯眼前一黑，握着锁链的五指却没有松开。
月光落在他被海水浸透的肩头，【月光加护】带来的恢复刚刚填回一点，便又被他尽数压进那团冷焰里。
他现在缺的不是灵性，是时间。
海兽的咆哮戛然而止。
它在海面上剧烈翻滚，尾部掀起的巨浪把救难艇高高托起。
所有人都死死抓住身边能固定身体的东西，任由船身在浪尖上倾斜，又重重砸回海面。
数息以后，那具庞大的身体终于失去力气。
蓝黑色血沫从它的鳃缝和嘴角不断涌出，混在碎冰之间，缓缓沉入海下。
两根鱼叉绳也随之松弛下来。
海面只剩下一圈又一圈向外扩散的浑浊波纹。
伊莱斯盯着那片水看了两息。
同一座岛，同样的月光，也还是那张长着三排牙的嘴。
只不过这一次，落进海里的不是他。
胸口那股从看见巨口起便一直堵着的寒意，直到此时才终于散开一点。
没人欢呼。
轮机手第一时间压回限压杆，掌舵者重新校正航向，两名救难队员则忙着回收锁链、检查鱼叉架和船舷裂口。
直到救难艇真正贴上码头，伊莱斯才一屁股坐在甲板上，低头抹掉脸上的海水。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轻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方才抓鱼叉链用力过头，掌心已经被金属环磨开两道血口。
幸亏月光还在，不然他今晚大概得横着下船。
比想象中轻松一点。
当然，这个“一点”主要建立在旁边多了四个专业人士、两根炼金鱼叉和一艘结实得不像救难艇的救难艇之上。
换成他一个人，大概还得在“被咬死”和“游回岸上”之间认真挑选一下死法。
“洛克兰先生，多亏了您。”
小艇指挥官走过来，郑重握住他的手。
“没有最后那几下，我们拖不住它。”
“说笑了。”
伊莱斯借力站起身。
“没有你们四位，我今天够呛能回来。”
指挥官回头看了一眼岛上，随即朝两名队员喊道：
“你们两个跟洛克兰先生上岛。”
“保护洛克兰先生！”
“别别别。”
伊莱斯连忙抬手。
“不用。”
“可是岛上——”
“正因为岛上不知道有什么，你们才更不能把人拆开。”
伊莱斯望向浮标之间那处熄灭的黑点。
“这条船现在是唯一能把消息带回港里的东西。”
他从风衣里摸出随身的纸笔，快速写下浮标损毁、海兽越过外圈以及灯塔岛礁出现异常的情况，折好递给对方。
“返港后，直接交给塞西尔女士。”
指挥官接过短笺。
“有人让你们登记、等批复、走流程，都别管。”
伊莱斯看着他。
“先把东西交到她手里，回头再补。”
几分钟前还在一起拼命，这句话的分量不需要再解释。
指挥官把短笺塞进救难服内袋，扣紧暗扣，郑重点头。
“好。”
伊莱斯这才下船。
皮靴踩上码头湿滑的木板，他第一眼便看向平时系船的位置。
空的。
那艘属于岛上的木艇不见了，只剩系缆桩旁一截被海水打湿的旧绳。
伊莱斯的脚步顿了一下，刚刚因海兽沉没而稍稍放松的心脏，再次一点点提了起来。
是杰克自己划走了？
还是——
他没有让那个念头继续成形。
临走前，他明明叮嘱过杰克，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先躲好。
现在塔灯正常，木艇却不在，这两个结果无论怎么摆在一起，都不像一句“没事”能够解释。
救难艇重新离岸。
轮桨卷开水面，船体轮廓在炼金遮蔽下迅速变淡，最后连航灯也化进了海雾。
伊莱斯站在码头上，直到再也听不见轮桨声，才转身面向岛礁。
塔灯仍旧一圈圈扫过夜色。
明亮，稳定，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光束每一次从地面移开，礁石之间的黑暗似乎都会换一个形状。
潮湿的摩擦声从坡道两侧响起，断断续续，像有许多东西正在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慢慢爬动。
也许是海兽的血腥味把它们引了出来，也许它们早就在这里，只是一直等到船离开。
伊莱斯不打算替它们选择答案。
不管这里发生过什么，他都得先把回去的路清出来。
也该打扫一下自己的地盘了。
元素转轮、普通转轮和装着三枚咒符的小袋，依次消失在【戏法指尖】的诡术夹层中。
三个储物位置被占得满满当当，随时都能重新落进手里。
伊莱斯握紧雷鸣手杖，踩上通往灯塔的坡道。
杖底敲过第一块礁石。
咚。
声音传进黑暗。
下一刻，坡道两侧的礁缝中，一双、两双、三双灰白色眼睛接连睁开。
整座岛礁上的东西，都开始骚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