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孽与福特维尔
塞西尔似乎并不打算给他继续嘴硬的机会。
伊莱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那句“我真没有”咽了回去。
同一句话说两遍就不是解释了,是给自己加固心理暗示。
“港务救难站刚刚回复了。”
塞西尔主动换了个话题。
“这次来的救难艇上有四名船员,船体还附加了遮蔽的法术效果。”
“只要不主动解除,分部的常规航路监测看不见它。”
“四个人啊……”
伊莱斯望向逐渐暗下来的海面。
“人多不好吗?”
“好。”
他停顿了一下,才轻声说道:
“只要别再死人就行。”
塞西尔没有立即接话。
伊莱斯却已经重新扯起嘴角,伸手敲了敲她手里的源网通讯器。
“而且你也别把我想得多高尚。”
“我只是跟你一样,不喜欢欠别人的。”
塞西尔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远处海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汽笛。
一艘低矮的港务救难艇正从暮色里驶来。
船头明明破开了浪,四周的海雾却没有半点变化,只有一圈浅淡波纹贴着船身向外散开。
直到它驶近旧栈桥百尺以内,伊莱斯才看清甲板上那四道穿着橙红救难服的人影。
遮蔽效果没有把整艘船彻底藏起来,只是把它压进暮色与海雾之间,让视线下意识从那里滑开。
塞西尔正准备抬手示意,旧宅方向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一下!”
约书亚从残破的院门后追了出来,一只手按着证物册,另一只手还抓着尚未卷好的拓印纸。
米蕾雅抱着仪器箱停在后方,没有跟着他一起跑。
“有一项登记错了。”
塞西尔立即转过身。
“哪一项?”
约书亚把证物册摊在旧栈桥旁的石栏上,又将那张拓印压在册页旁边。
拓印来自《BC536年月湾联合裁决见证副本》。
纸面上的古代文字被分成左右两列,最下方则保留着三枚旧印的轮廓。
“我刚才按照现行裁决文书的格式,把这一栏登记成了见证家族。”
约书亚指向右侧那个古老姓氏。
“可BC536年使用的仍是旧式书格,顺序与现在恰好相反。”
他将手指移向左边。
“左边才是见证者。”
随后,指尖重新落回右栏。
“右边记录的是受裁决者。”
“所以我们登记的见证方里,多写了一个福特维尔。”
塞西尔盯着两列古文字看了片刻。
“你确定不是另一种地方简称?”
“确定。”
约书亚从证物册后页抽出一张总庭旧式文书对照表,将其中一行古代缩写与拓印并到一起。
“BC536年前后的联合裁决,会把职衔、教会或机构写在左列,把受裁决者所属血统写在右列。”
“后来的卷宗才把见证信息统一移到右侧。”
他拿起笔,划掉册页上的错误登记,重新写下一行,又在改动处签上自己的名字。
塞西尔复核以后,也在更正栏旁签了名。
这不是谁对古文含义的临时猜测,而是风暴裁判所沿用过的旧档案格式。
海风卷过拓印边缘,薄纸发出一阵细碎的哗啦声。
伊莱斯低头看去。
右侧的古文字下面,塞西尔已经用法师之笔留下了现代语转写。
福特维尔。
“受裁决者是谁?”
他问。
约书亚没有立即回答,只抬起手,指向栈桥外那片正在变暗的月湾。
“那位。”
伊莱斯眼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海底下那头神孽?”
“没错。”
约书亚点头。
“至少这份见证副本记载得很清楚。”
“那位受裁决者,姓福特维尔。”
一阵寒意顺着伊莱斯的后背向上爬去。
福特维尔不是单纯参与了那场联合裁决。
被裁决的东西,本身就来自福特维尔。
这个姓氏曾经被伊莱斯当成月湾旧贵族、怒海眷民和十二灯塔所有者的代称。
可现在,它第一次与海底那头东西贴在了一起。
福特维尔替众神见证裁决,和众神裁决福特维尔,根本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老埃德曾说过,福特维尔世代镇守月湾。
他们从超凡者中挑选合格的人,训练成执火者,再派往一座座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