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局
“不一定。”
米蕾雅伸手按住仪器顶端的银钮。
悬在证物桌上方的两道摆线随之黯淡,代表受纳误差的弧轨也在一阵轻微的嗡鸣中散去。
“自行运转的大型仪式,以及某些拥有完整回路的超凡遗物,同样可以形成独立灵性循环。”
她看向维尔爵士。
“现有证据只能证明,疗养院曾向某个受纳端反复输送固定数量的灵性。”
“至于它是不是活物、现在位于哪里,都无法判断。”
刚刚冒头的答案转眼又变回了问题。
塞西尔并不意外。
米蕾雅若真敢凭一块磨损的校准片,就替月湾下面的东西定性。
她反而要重新怀疑风暴裁判所派来的究竟是风险评估官,还是街头替人看水晶球的占卜师。
她将目光移向那位一直负责核对旧卷的卷宗法官。
“你们不是保存过BC657年的副本?”
“保存过。”
约书亚回答得很干脆。
“但风暴裁判所的旧海务卷宗后来整体移交给旧海务厅,旧海务厅撤销以后,那批卷宗又进入了第七机关的档案体系。”
维尔的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别告诉我——”
“兰顿修复室焚毁的就是那份副本。”
约书亚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见鬼!”
维尔不禁骂道。
“裁判所目前只保留当年的裁决摘要。”
“摘要能够证明风暴裁判所参与过校准,也能证明原始记录确实存在过,但里面没有摆痕,更没有逐次测算数据。”
证物室安静了片刻。
泰勒捏了捏鼻梁,把刚拿起来的炼金探针又放回托盘。
维尔盯着桌上那截输送阀,像是在认真考虑能不能从四十七道磨损里再刮出一份两千年前的档案。
塞西尔倒没有做什么,只是看着刚刚熄灭的投影位置,觉得他们绕了这么大一圈,又礼貌地回到了原点。
至少这次原点旁边多了一块铜片。
“也就是说,你们只知道那份记录存在过。”
她确认道。
“是。”
约书亚没有给这个结论添任何安慰。
“除此以外,什么也证明不了。”
米蕾雅收起仪器。
“如果能找到原始摆痕,或者同一时期的校准底稿,再来通知我们。”
“当然。”
塞西尔说道。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客气,至于找到以后会不会第一时间通知,就属于另一个问题了。
两名风暴法官离开证物室没多久,布里德部长便推门走了进来。
他先看了一眼已经封回证物袋的铜片,随后从衣袋内取出一张折叠得十分整齐的泛黄纸页。
那是一张旧海务厅的退还收条。
纸边已经起毛,右下角的火漆也只剩下一小半,依稀还能辨认出福特维尔家族的纹章。
“旧海务厅末任档案员退休以前,曾经把一箱无法确定归属的福特维尔家族旧稿退回老宅。”
布里德将收条放到桌上。
“这就是您上次没有交给我的线索?”
“是。”
“您当时担心地址进入分部流程,会被内鬼看到。”
“没错。”
维尔看了一眼在场的泰勒,又重新看向布里德。
“那您现在为什么愿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来?”
布里德平静地回答:“因为继续把它锁在抽屉里,已经比放出来更危险。”
“这算解释?”
“算通知。”
“那现在呢?”
泰勒问道。
布里德的手指点在那张收条上。
“疗养院出现了古代潮算技术,那箱旧稿的价值已经不同了。”
它可能只是福特维尔家族历年往来的旧信和废稿。
也可能保存着没有进入官方档案体系的原始校准底稿。
更坏一些,里面或许还能看出维兰德究竟从那份已经焚毁的副本中取得了哪些参数。
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他们去一趟。
布里德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只封好的地图袋,直接交给塞西尔。
“真正的路线在里面。”
“嗯哼。”
塞西尔接过地图,只扫了一眼道路和出入口,便将它折好收进风衣内侧。
泰勒抬头看向她。
“您一个人?”
“我有同行者。”
“需要我准备炼金设备吗?”
“不用。”
塞西尔扣好衣扣。
“路线、时间和人员都不会进入分部记录。”
泰勒停顿了一下,没有再问那名同行者是谁,只把桌上的炼金探针一根根收回盒中。
“这样更稳妥。”
话音刚落,证物室外便传来敲门声。
一名调查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只深灰色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