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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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具……”

  塞西尔把这个词在心里过了一遍,目光仍停在那截拆下来的输送阀上。

  四十七道深浅不一的磨损叠在阀芯深处,最终又整齐地停在同一个位置,像有人拿四十七具不同的身体,反复校准过同一把尺子。

  她忽然抬起手。

  【法师之手】从桌边那摞卷宗中抽出一份,翻到了奥利弗·布朗的尸检页。

  蓝色灵光掠过纸面,一具半透明的人体投影浮现在证物桌上。

  脊柱两侧,遭到人为扩张的灵性回路像数圈被强行撑开的金属环,其中几处已经撕裂,边缘还残留着外来灵性灼烧过的黑痕。

  泰勒没有询问,直接把十余份疗养院患者的回路图调了出来。

  一排投影在昏暗的证物室里依次亮起。

  患者的年龄、途径和灵性容量各有差异,扩张后的回路也有粗有细。

  可用来承接外来灵性的辅助结构,全都贴着脊柱向下延伸,汇入同样的三处节点。

  奥利弗体内,也有一模一样的结构。

  唯一的区别,是疗养院患者的输送记录全在稳定刻度前停止,而奥利弗的三处节点像被一股远超承受上限的力量同时冲开,连原本用于分流的回路都烧成了焦痕。

  塞西尔盯着那片焦黑,想起办事处爆炸后的报告。

  一个失控的污染者,一场公众面前的灾难,还有一份被维兰德迅速递进议会、用来证明赫斯汀港急需重火力保护的材料。

  实验已经做过四十七次。

  稳定线也早就测出来了。

  那么奥利弗的失控,或许从来就不是什么失败。

  这就是维兰德所谓的“双赢”?

  先拿他试出越过安全线会发生什么,再让他的爆炸替奥克图温号开口。

  同一件事,他们赢了两次。

  “既能验证过量输送会发生什么,又能把爆炸变成争取开火权限的证据。”

  维尔爵士显然也想到了这里,声音比刚才更冷。

  “一个人,倒让他们用了两回。”

  “目前只能算推测。”

  泰勒没有被这份愤怒带着往前走。

  “尸检能证明他们故意扩张了奥利弗的回路,也能证明他死前被注入过外来灵性,但不能证明那股灵性是通过这套管线输送的。”

  “我知道。”

  塞西尔关掉几幅患者投影,只留下奥利弗那具残破的回路。

  “所以先查他进入办事处以前接触过谁。”

  她看向维尔。

  “车夫、门卫、当晚接待过他的职员,还有办事处源网出入记录。”

  “往前追十二个小时。”

  “不要走公开调度,只用你现在信得过的人。”

  分部里的内鬼还没被揪出来。这道命令不能出现在公开纸面上。

  维尔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带回来的证物中又取出一只扁平纸袋。

  “还有这个。”

  一块巴掌长的铜片滑到桌面上,边角被烟火熏黑,背面还粘着密封胶。

  三道弧形刻度旁依次写着:潮位、摆差、受纳误差。

  “藏在阀体背面。”

  维尔说道。

  “要不是黑箱的机械足抓掉了外壳,我们未必能看见。”

  泰勒换了一根更细的炼金探针,针尖沿三道刻痕缓慢扫过。

  淡金色光点逐一亮起,却没有像测量灵性流量时那样汇成一条直线,而是分成两道前后错开的弧轨。

  他又扫了一遍,眉头随之皱紧。

  “这不是流量刻度。”

  “那是什么?”

  “三种数据之间的偏移。”

  泰勒调整探针,投影里的三道弧线随即相互挪动。

  “现在的输送设备不会记录潮位。”

  “它们只记录管压、灵性浓度和阀门开合,最多再加一项管线损耗。”

  维尔看向他。

  “这里离海只有几条街,考虑潮位很奇怪吗?”

  “管线考虑的是压力。”

  泰勒用探针点了点最上方的两个字。

  “仪式才考虑潮位。”

  泰勒把投影放大,三道刻度之间顿时显出许多肉眼难辨的细线。

  它们并非彼此独立,而是以“摆差”为中心,一端连着潮位,另一端连着受纳误差。

  “如果只是把灵性送进一只储存槽,测出流量和损耗就够了。”

  “容器能装多少,在造出来的时候便已经确定。”

  “只有输送出去的灵性还需要被另一端接住,而且另一端的承载状态会发生变化,才需要不断修正受纳误差。”

  维尔望向刚才那四十七道磨痕。

  “所以被搬走的刻度槽不是终点。”

  “至少不像。”

  泰勒没有把话说死。

  “它更像一个配平装置。”

  “先把经过人体回路的灵性修正到某个稳定区间,再沿管线送往真正的受纳端。”

  “患者的灵性容量不同,回路结构也不同,可输送最终都停在同一位置,是因为后面要接住的东西,只接受那个区间。”

  塞西尔低头看着那块铜片。

  疗养院不是用来强化患者的实验场,而是一台被拆开的输送设备。

  病床、回路、刻度槽与地下管线都是零件。

  维兰德用四十七个人反复试验,只为让某种力量稳定穿过活人的身体,抵达另一个地方。

  “黑箱钻进管道,不只是为了逃跑。”

  维尔爵士抬起那截布满机械足抓痕的阀门。

  “它还想读取管线里残留的输送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