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内内
伊莱斯也跟着抬起头。
“当灯塔看守员感觉怎么样?”
“江焕”忽然问道。
“工资低,领导黑,岛上没有娱乐设施,最近还得兼职拯救赫斯汀港。”
伊莱斯掰着手指数了数。
“整体不推荐入职。”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这句话落下,伊莱斯的手指停了下来。
“走不了啊。”
他想了想。
“诅咒没解决,再后来是夏洛特和亚瑟被卷了进来。”
“现在又多了杰克、克罗利、月湾封印,还有一堆想把普通人当材料的畜生。”
每说出一个名字,伊莱斯脑中都会跟着浮现出一张脸。
有人和他生活在同一栋屋檐下,有人陪他守着这座随时可能挨炮的岛礁,也有人只是在灾难中与他擦肩而过。
这些关系有深有浅,却已经没办法被他简单归进“伊莱斯留下的麻烦”里。
说着说着,伊莱斯自己都觉得这份工作越来越不像灯塔看守员。
正常看守员的岗位职责里,应该不会包括镇压神孽、阻止资本家开炮和替王国秘密警察查案。
维兰德只是给他涨了三成工资,多少有点配不上这份业务范围。
“理由真多。”
“江焕”淡淡地说道。
伊莱斯侧头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总不能让我承认自己喜欢上班吧?”
“我说的不是这个。”
对方又从脚边捡起一块石子,却没有立刻扔出去。
“你以前总说,自己会救夏洛特,是因为继承了伊莱斯留下的感情。”
“有问题吗?”
“当然有。”
“江焕”侧头看向他。
“救人的感情算伊莱斯留下的,闯出来的祸却全算你的。”
“你这账做得还挺方便。”
“……”
伊莱斯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没想出该怎么反驳。
“江焕”笑了一声,将手里的石子扔进湖中。
这一次,石头没有弹起来,落水便沉了下去。
“承认吧。”
“那些人是你想救,那些事也是你想管。”
“没人逼江焕在码头上开枪。”
“你只是每次做完以后,都喜欢给自己找个听起来没那么肉麻的理由。”
伊莱斯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本想照旧回上一句。
可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歪理,忽然没了说出来的必要。
继承的记忆或许会让他在看见夏洛特时感到亲近,会让他在回到白蜡树街时知道哪一扇门属于自己。
但记忆不会替他拔枪。
也不会逼着他一次次折回危险里。
他过去总喜欢把这些归给伊莱斯。
仿佛只要这样说,他就仍然只是一个不小心被卷进来的倒霉蛋。
做好事可以算在别人留下的感情上。
不要命,则只是形势所迫。
听起来确实方便。
伊莱斯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道:
“那我还是江焕吗?”
这是他在日志本上写下过的问题。
那时他以为自己需要的是一个关于灵魂、记忆和身体的神秘学答案。
可现在,他忽然有些害怕听见答案。
“你当然是。”
对方回答得毫不犹豫。
“伊莱斯的影子落在你身上,是因为你接下了他的名字、亲人和没走完的路。”
“不是因为你变成了他。”
“脸可以换,名字可以借,只有选择没办法推给别人。”
伊莱斯没有说话。
他曾担心自己有一天会彻底忘记江焕,担心伊莱斯残留的记忆与感情一点点盖过原本的他。
可现在想来,他记得母亲端出的火锅,也记得白蜡树街那张有些陈旧的餐桌。
两段人生都在他身上留下了东西。
至于接下来往哪里走,终归还是由他自己决定。
湖畔重新安静下来。
草海上的风一阵阵掠过面颊,吹动两个人的衣角。
远处的野马偶尔打个响鼻,巨狼低头喝水,星空始终高悬在他们头顶。
伊莱斯看着湖中的两道倒影。
岸边坐着的是伊莱斯和江焕。
水里却又恰好反了过来。
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似乎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重要了。
良久后,“江焕”再度开口。
“还想回去吗?”
“当然!”
伊莱斯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那里有他的父母、朋友,还有他原本的人生。
哪怕回去的希望只剩下一条看不清的线,他也不可能主动把它剪断。
“那这里呢?”
伊莱斯沉默了一下。
他转头望向湖水里闪过的白蜡树街,又想起灯塔小屋、夏洛特、亚瑟,以及那个越来越会顶嘴的贵族少爷。
“也多少有点放不下。”
说完,他抬起右手,用食指和拇指捏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只有一内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