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
“呵。”
“江焕”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干笑。
伊莱斯还保持着食指和拇指几乎捏在一起的姿势。
怎么看,对方这一声都不像相信他只有“一内内”放不下。
“那如果你回不去了,又该怎么办?”
伊莱斯脸上的轻松渐渐淡了下去。
他松开手,重新望向平静的湖面。
“不知道。”
迄今为止,他始终都在走一步看一步。
先活过今晚。
再活过明天。
先解决梦妖,再想办法解除诅咒;先守住灯塔,再去管藏在月湾下面的东西。
至于更远的以后,他没有认真规划过。
可现在,这个一直被他推到“以后再说”的问题,终于被另一个自己摆在了面前。
如果等他有能力走到那一步时,回家的道路早就已经断了呢?
伊莱斯抿住嘴唇。
他过去一直把“回去”当成一条藏在远处的终点线。
诅咒解除,实力足够,再找到十二地脉,他就能从这段荒唐的人生里脱身,回到那个仿佛仍停在原地等他的世界。
可如果终点不存在呢?
那么这段被他称作“意外”的人生,就会成为他余下的全部。
这个念头比面对海兽更让他无措。
是在这一切结束后回到霍普郡,陪着亚瑟和洛蒂,找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当隐士?
还是干脆远走他乡,去寻找一个能容得下伊莱斯·洛克兰的地方?
他甚至不知道所谓的“一切结束”究竟要等到哪一天。
月湾封印、维兰德、静修会的神谕,还有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伊莱斯想了许久,最后仍旧只能重复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
“江焕”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道路不止一条,又不是逼你从里面挑一条去死。”
“你可以想家,也可以不让这里毁灭。”
掌心落在肩头,没有温度,却让伊莱斯一直绷着的身体稍稍松了些。
可至少在真正拥有选择以前,他不必急着把两段人生分出胜负。
他过去总觉得,这两个目标迟早会把他推向一个选择。
要么回去。
要么留下。
仿佛选了一边,就必须亲手把另一边从自己身上割掉。
可眼前这个江焕,显然不准备让他提前做这种选择题。
伊莱斯侧过头。
“所以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别问我。”
“江焕”没好气地看着他。
“你以为我比你知道的多多少?”
“而且你最烦别人替你安排人生。”
伊莱斯眉头一挑。
“那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提醒你一件事。”
对方竖起一根手指。
“你现在想变强,已经不只是为了活着逃回去。”
草海上的风在这一刻安静了不少。
“解除诅咒。”
“护住你想护的人。”
“查清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然后走到真正有资格决定回不回去的那一天。”
伊莱斯听着这几句话,只觉得肩膀上刚刚轻了一些的重量,又被原封不动地放了回来。
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翻译一下,无非是先把能杀他的、想利用他的,以及准备把月湾一炮扬了的家伙全都解决。
等活成谁都替他做不了决定的人,再去考虑选择哪个世界。
甚至还额外打了个包。
“听起来工作量不小。”
“你哪次嫌麻烦以后真没管?”
“你知道你太了解我会容易让我起杀心。”
“废话。”
“江焕”毫不客气地朝他比了个中指。
伊莱斯看着那根熟悉的手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感叹不愧是自己。
对方随即从湖边站起身,拍掉白色外套上并不存在的草屑。
他又朝伊莱斯伸出右手。
“谒见结束以前,走个流程?”
伊莱斯抬头看了看那只手。
“让我给自己下跪?”
他握了上去,借力站起。
“都哥们,免了吧。”
两只手掌相握的一刻,整片星原忽然安静下来。
马群不再甩动尾巴。
巨狼停止饮水。
就连湖面上的月光,也像是被凝固在了原处。
一道细小裂痕从“江焕”的手背浮现。
紧接着,裂痕爬上他的手臂、肩膀与面孔。
与此同时,伊莱斯脚下的影子也出现了同样的裂纹。
“江焕”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扎,只是重新抬起头。
“别再什么都往别人身上推了。”
“知道了,知道了。”
伊莱斯下意识敷衍道。
“你怎么消失以前还要唠叨两句?”
话音落下,对方的身体与伊莱斯的影子同时破碎。
没有血肉,也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