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两人离开第三救济所后，拦下马车一路赶往白堤。

　　等车轮停在旧海葬所外，伊莱斯立刻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距离【月之门】关闭，还有四小时十二分钟。

　　白堤旧海葬所临海而建。

　　外墙上的白漆早已脱落大半，露出下方发黑的砖石。

　　院内的地砖也被树根顶得高低不平，缝隙里积着海兽入侵时冲上来的淤泥。

　　灾后临时征用留下的空木箱还堆在走廊下，整座建筑已经再次废弃。

　　西奥兰提着一盏月辉提灯走在前面，伊莱斯则把手搭在雷鸣手杖上，警惕地观察两侧。

　　两人穿过空荡的遗物登记室，很快来到海葬所最深处。

　　封缄室的黄铜门紧闭着。

　　门锁、合页和门框全都完好，没有撬动或暴力破坏留下的痕迹。

　　“钥匙呢？”

　　伊莱斯问道。

　　“旧式封缄室不用钥匙。”

　　西奥兰取下胸前的弦月圣徽，将其压进门锁中央的凹槽。

　　一圈黑银色月纹沿锁孔亮起。

　　咔哒。

　　黄铜门自行向内打开。

　　“高级！”

　　伊莱斯感叹一声，随着西奥兰提灯走进封缄室。

　　里面的空间还算宽敞，却只有两个空荡荡的石质台座。

　　台座前方分别刻着【梦舵】与【归航钟】的旧编号，表面没有灰尘覆盖，边缘还残留着器物长期放置后形成的压痕。

　　东西曾经在这里，如今已经被人取走。

　　“门锁没坏，封缄也没有遭到强行破解。”

　　伊莱斯蹲下看了看台座边缘。

　　“拿走东西的人，要么有和你一样的权限，要么根本不需要从门口进来。”

　　“问题还不止这个。”

　　西奥兰抬起提灯，照向墙面。

　　原本用于净化旧仪式物的弦月阵纹仍留在那里。

　　但构成月相的每一道线条，都被人从终点向起点重新描过。

　　原本向外排出污染的回路，如今全部朝着封缄台座汇聚。

　　“净化仪式被倒转了。”

　　西奥兰的声音低了下来。

　　“它不能让实体仪式物穿过封缄室，却能在东西被取走以后，重新唤醒【梦舵】和【归航钟】，让它们连接过去的梦境船壳。”

　　伊莱斯站起身。

　　这意味着，他们要找的那艘船拥有主动回应旧仪式的能力。

　　西奥兰检查完最后一道倒转月纹，立即转身走向海葬所后方的码头。

　　码头比建筑本身更加破败。

　　几根系缆柱已经歪斜，木板被潮水泡得发黑，踩上去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西奥兰在最外侧蹲下，从证物袋里取出一小块【悼梦封蜡】。

　　“你准备怎么找？”

　　“封蜡曾经依附在归月舟的缆绳上，会保留船只留下的悼梦印。”

　　西奥兰将封蜡按入海水。

　　他胸前的弦月圣徽随之亮起。

　　黑银色光芒从指缝间渗出，落进潮水以后没有被冲散，反而形成一圈圈波纹，逆着水流向远处延伸。

　　“归月舟同时航行在现实和梦境里。”

　　“现实中的航迹会被潮水冲掉，梦境里的悼梦印却会残留更久。”

　　“你们找船的方式还挺像钓鱼。”

　　伊莱斯站在他身后评价道：

　　“咬钩了记得叫我。”

　　西奥兰看着不断延伸的黑银波纹，没有回头。

　　“这不是钓鱼。”

　　“一个意思。”

　　伊莱斯摆了摆手。

　　“只要不空军就行。”

　　“空军？”

　　西奥兰终于扭过头。

　　他似乎想起雷蒙德主教教给自己的幽默练习，认真琢磨了片刻。

　　最后仍旧没能理解。

　　“船不会咬钩。”

　　话音刚落，海面上的月影忽然从中裂开。

　　一道黑银色缝隙沿着波纹尽头迅速扩大。

　　木板挤压发出的吱呀声从里面传来。

　　紧接着，一艘老旧渡船缓缓撞破月影，船头先从梦境般的黑色水面中探出，随后一点点挤进现实。

　　船身满是发黑的水渍。

　　两侧没有灯，也看不见船员。

　　“这么快就上钩了？！”

　　伊莱斯看着那艘船，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他上辈子钓鱼时，为了不空军，没少在回家路上摘野菜，实在不行就从市场提一条鱼。

　　结果西奥兰刚把“钩”放进水里，转头便钓上来一艘船。

　　这找谁说理去？

　　“它正在回应封蜡。”

　　西奥兰却没有放松警惕。

　　“悼梦印只能让它短暂接近现实。”

　　“波纹一旦消散，它很可能重新退回梦境航路。”

　　“能确定罗伯特在上面吗？”

　　“不能。”

　　西奥兰站起身。

　　“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追到的归月舟。”

　　他们没时间等它再次出现，罗伯特也已经失踪两夜。

　　伊莱斯握住元素转轮，目光落向渡船甲板。

　　“那就上去看看。”

　　像是听见了这句话，渡船上忽然飞出一根缆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