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在测绘
银色光丝一部分缠绕向使用者的姓名。
另一部分则越过姓名,向书写时留下的笔迹与灵性痕迹延伸。
每一根都连着不同的梦境锚点。
霍尔医师屏住呼吸。
伊莱斯也仔细观察起灵性的变化。
他此前只能依据【安梦纸】的正常机制,推测罗伯特是被代写时留下的灵性痕迹拖入梦中。
现在,这些银色丝线把推测直接摆在了眼前。
纸张上的仪式确实被修改过。
而且改动并不粗暴。
对方没有破坏原本的月相回路。
只是借着它,向正常锚点之外,多接了无数条线。
“【悼梦共鸣】。”
西奥兰开口。
“什么?”
霍尔医师看向他。
“这张纸上附加的仪式。”
西奥兰稍稍抬起手。
银色丝线在三人之间展开。
“静修会中有一种职业,叫悼梦师。”
“他们负责帮助无法接受亲友死亡的人完成告别。”
霍尔医师皱眉。
“怎么完成?”
“暂时借用遗属与死者有关的记忆。”
“悼梦师会以这些记忆为材料,在浅层梦境中塑造死者的投影。”
“遗属可以在梦里与投影见面,完成最后一次对话。”
西奥兰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说明一项常见仪式。
可周围几名听见这番话的伤员,却不由自主地看了过来。
对于刚经历海兽入侵的人而言。
再见死者一面。
哪怕只在梦中,也有着难以拒绝的诱惑。
“那是灵体?”
霍尔医师问道。
“不是。”
西奥兰认真纠正。
“只是记忆形成的梦影。”
“死者的灵魂没有被召回,也不会因此滞留现实。”
“梦影只知道生者记得的事情。”
“它说不出任何生者不知道的话,也无法产生真正的新记忆。”
伊莱斯点了点头。
果然与他刚才的判断相同。
老人的妻子只会说鱼汤。
孩子只会举起木船。
弟弟只能唱那首童谣。
那些人影并不是死者回来了。
它们只是死者曾经留在生者脑中的部分,被取出来捏成了熟悉的模样。
“其实就是一个长得很像死者的留影。”
“总之,不是灵体。”
伊莱斯把话题拉了回来。
“这件事大概率与悼梦师有关?”
“是。”
西奥兰观察着纸上的丝线。
“至少附加回路出自悼梦仪式。”
“普通悼梦仪式只会借用一名遗属的少量记忆。”
“只有数名亲属希望共同告别时,才会使用【悼梦共鸣】,而参与者通常不能超过三人。”
“仪式结束后,相关记忆必须返还。”
“梦影也必须在天亮以前销毁。”
“为什么必须销毁?”
霍尔医师问。
“梦影存在越久,便越容易把自己当成真正的死者。”
“遗属也会逐渐分不清记忆与现实。”
西奥兰说道:
“所以悼梦仪式只能用于告别,不能用来挽留。”
伊莱斯看向长桌上那一百多份图画。
正常仪式只借一个人的少量记忆。
眼前这个仪式,却把一百三十六人的梦连在了一起。
梦影没有在天亮前消失。
反而越来越多。
与死者有关的记忆,也在持续从生者脑中流失。
这已经不是违规操作。
这是把所有安全要求逐条撕下来,垫在仪式下面当引火纸。
西奥兰继续说道:
“对方利用这些【安梦纸】,建立了大量浅层梦境锚点。”
“再通过【悼梦共鸣】,将幸存者的梦境连接起来。”
“它在不断把他们关于死者的记忆转移进去。”
银色光丝仍在空气中延伸。
一部分连接姓名。
一部分连接代写者。
更多丝线则彼此交叠,最终朝着同一个看不见的方向汇聚。
那正是所有梦境中,无光灯塔所在的位置。
霍尔医师看着桌上的图画。
“对方是在拿这些死者的记忆,拼凑什么东西吗?”
西奥兰没有立即回答。
他似乎仍在分析仪式回路。
伊莱斯却猛地皱起眉头。
拼凑?
一百三十六个从不同位置看向灯塔的人。
现实中不存在的水道。
还有那些由死者回忆构成、站在灯塔下等待的人影。
某个一直被他当成前提的判断,在这一刻忽然松动。
那些图画确实按照顺序向灯塔靠近。
可如果一百三十六个人看到的,并不是一百三十六个彼此独立的位置呢?
如果他们的视野始终依附在同一个东西上,而那个东西正在沿着这条不存在的水道移动呢?
“不。”
伊莱斯低声说道。
霍尔医师与西奥兰同时看向他。
伊莱斯凝重的盯着那条现实中不存在的水道。
“这不是在测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