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修会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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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或是专门收割与死者有关的记忆?”

  “我不清楚。”

  伊莱斯重新走到老水手床边。

  老人仍在低头摩挲那枚胸针。

  动作熟悉。

  眼神却已经不再知道它属于谁。

  “您在梦里见过妻子吗?”

  “没有……”

  老人下意识回答。

  话说到一半,他的神情逐渐迟疑。

  “等等。”

  “灯塔下面,好像站着一个女人。”

  伊莱斯俯下身。

  “什么样的女人?”

  “看不清脸。”

  老人皱紧眉头。

  “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可我知道她在等我。”

  霍尔医师问道:

  “她说什么了?”

  老人攥住胸针,茫然的眼神短暂安定下来。

  “鱼汤煮好了。”

  他喃喃说道。

  伊莱斯沉默片刻。

  老人刚才还记得,妻子做的鱼汤很难喝。

  而梦里那个看不清面孔的女人,恰好用这件小事呼唤他。

  这不是陌生存在凭空编造出来的诱饵。

  至少素材不是。

  它来自老人与妻子共同生活的记忆。

  一个记不起亡妻姓名的人,梦中的亡妻却还保留着这些细节。

  记忆没有消失。

  只是从老人脑中,被搬去了别处。

  “其他人的梦境记录。”

  伊莱斯伸出手。

  霍尔医师已经习惯了他的节奏,立即把病历与对应图画递来。

  他很快找到另外两名记忆异常者的报告。

  忘记儿子长相的母亲,曾在灯塔下看见一个抱着木船的孩子。

  她说孩子低着头,脸上没有五官。

  却始终把木船举给她看。

  病历备注里写着,那个孩子生前最喜欢的玩具,正是一艘由母亲亲手削成的小木船。

  忘记弟弟声音的码头工人,则没有看清人影。

  他只听见有人隔着海唱歌。

  调子断断续续。

  歌词也含糊不清。

  可那是兄弟二人小时候经常唱的一首旧童谣。

  除了他们的家人,很少有人知道。

  伊莱斯把两份记录放到桌上。

  再看那些作画水平不一的图画,灯塔下耸起的怪石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那是做梦者怀念的人。

  妻子。

  儿子。

  弟弟。

  以及更多死于海兽入侵,只活在幸存者记忆里的亡者。

  “【安梦纸】没有变黑,是因为被剥离的噩梦根本没有留在纸里。”

  伊莱斯说道。

  “那些与死者有关的记忆,也被一并送进了梦里。”

  霍尔医师看着老人。

  “梦里的女人真是他的妻子吗?”

  “不。”

  伊莱斯回答得很快。

  “不算是。”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莫莉已经去世。”

  “梦里的人影,只会重复生者记得的东西。”

  伊莱斯拿起老人的记录。

  “鱼汤。”

  “小木船。”

  “童年的歌。”

  “目前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梦里听见死者说出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没有属于死者自己的新记忆,也没有真正的新对话。”

  “它们只是在使用生者提供的素材。”

  他放下记录。

  “这更像是拿回忆缝出来的冒牌货。”

  霍尔医师的脸色更难看了。

  如果梦里站着的只是记忆拼成的空壳,那些人影越像逝者,反而越令人不安。

  因为它们每说一句话,都意味着生者脑中的某段记忆已经被搬走。

  等到所有细节被拿干净。

  活着的人可能连自己失去过谁都不会记得。

  伊莱斯重新看向那条现实中不存在的水道。

  原本错误的地形。

  此刻似乎有了另一种解释。

  “地图或许也不是目的。”

  “什么意思?”

  “有人在用一百三十六个人的记忆,给这些东西铺路。”

  他指尖沿着那条狭窄水道,一点点划向灯塔外的海面。

  现实中没有路。

  梦里却出现了。

  而灯塔下由回忆缝成的人影,正在路的尽头等待。

  就在这时。

  救济所外传来一阵嘈杂。

  值守人员的询问声被一道冷淡嗓音打断。

  紧接着,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夜间冷风灌入大厅。

  几盏煤油灯的火苗同时向内倾斜。

  一个身穿黑银色长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身形修长,脸色苍白,黑色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

  长袍边缘绣着暗银色月相纹路。

  随着脚步移动,那些月相依次从残缺走向满盈,又重新归于残缺。

  更引人注意的,是他胸前悬挂的弦月圣徽。

  静修会。

  年轻人环视救济所。

  目光依次掠过强撑清醒的伤员、散落在桌上的梦境记录,以及站在图画前的伊莱斯。

  “静修会梦境调查员。”

  他停在大厅中央。

  “西奥兰·维斯珀。”

  他的声音冰冷又清晰,在救济所内回响。

  “谁负责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