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份底稿
会议彻底结束,可那股弥漫在分部里互相猜忌的气氛并没有随人群离开。
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每一个离开阅览室的人都表现得和平时一样。
也正因为如此,看谁都显得有点可疑。
泰勒离开前带走了转运副本。
维尔爵士则将销毁通知重新封入证物袋。
布里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重申了一遍停止公开追查。
所有人都点头。
至于他们心里点没点,就没人知道了。
不久后,会议室内只剩塞西尔一人。
她坐在长桌尽头,将今天出现的文件重新排开。
风暴裁判所的临时授权。
旧海务厅转运目录。
兰顿总局的收讫回执。
还有那份清晨六点签发的销毁通知。
四套完整的手续。
拼在一起,却像是一份提前写好的失踪证明。
风暴裁判所来得太快。
销毁通知也来得太巧。
可米蕾雅拒绝为奥克图温号主炮提供合法坐标时,态度不似作伪。
她甚至明确提出,风险存在不代表必须开放主炮。
如果整个裁判所都已经倒向维兰德,根本没必要替这件事留下如此明显的阻碍。
但风暴裁判所恰好在这个时间插手的概率又接近于零。
塞西尔用指节轻轻敲着桌面。
要么,裁判所内部并非所有人意见一致。
有人希望海军进入月湾,却不愿意让托马斯取得主炮权限。
要么,便是有人正在借用风暴裁判所的名义推动局势。
裁判所负责提供真实的风险结论。
背后的人则拿着这份真实结论,去换取自己想要的授权。
大家都说了真话。
最后却可能办成一件彻头彻尾的坏事。
这种手段让塞西尔感到熟悉。
因为分部的内鬼也是这样做的。
对方没有伪造一场海兽入侵。
没有亲手让旧海务厅地下库房进水。
甚至没有直接下令焚毁校准记录。
他只是在每个恰当的节点,把本就存在的问题往前推了一步。
地下库房进水是事实。
灵性霉变也是事实。
旧档案需要修复,更符合条例。
转运过程中,筛选、封箱和批准又分别经过赫斯汀港的三个部门。
而最终的销毁发生在兰顿。
一条链跨越两座城市。
任何一个环节单独拿出来都符合规章。
这意味着内鬼真正做的事情,可能只有一个。
推波助澜。
有人提前告诉他,哪些文件会影响维兰德接下来的计划。
他再利用一场真实的意外,把那份文件放进最适合消失的流程里。
塞西尔的目光落在转运日期上。
校准记录在海兽入侵前一天离开分部。
这说明维兰德一方在真正动手以前,就已经开始处理可能阻碍计划的证据。
他们不是等事情发生后才补漏洞。
而是在计划开始前,便先想好了哪些纸该烧,哪些人该闭嘴。
严谨得令人恶心。
但眼下,他们依旧抓不到具体的人。
三十二份档案的筛选由档案室完成。
封箱由污染管制组负责。
批准经过部长办公室。
后勤转运则落在泰勒手上。
往后还有兰顿总局的接收、复核、修复和销毁。
经手者越查越多。
真正有用的线索却没有增加。
内鬼调查暂时陷入僵局。
布里德要求停止公开追查,也就不难理解了。
不是放弃。
而是把调查塞回日常工作里。
不再专门找内鬼。
只记录谁在什么时间推动了什么流程,谁又在不该知道的时候知道了什么。
只要让表面恢复正常,藏在暗处的人便必须继续工作。
只要他继续动,就会留下痕迹。
当然。
这一切有一个最不适合细想的前提。
最好布里德部长本人不是内鬼。
否则他们现在的调查策略,约等于由内鬼亲自主持内鬼排查。
塞西尔想到这里,抬手揉了揉眉心。
第七机关最近已经够乱了。
她不想再给自己增加一个“分部长带头背叛”的假设。
至少暂时不想。
塞西尔收起转运目录,将几份文件重新封好。
随后,她取出源网通讯器,注入一缕灵性。
短暂的杂音后,通讯接通。
另一端先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塞西尔靠回椅背。
“我的私人书记官,有没有帮我把稿子写完?”
“写完了。”
奥菲利亚的声音立刻传来。
听起来很精神。
这姑娘逃亡时睡不好。
一开始写维兰德,倒像是突然找到了提神秘药。
“标题就叫——”
“《维兰德保护赫斯汀港以前,能不能先让灯塔上的一线员工活下来》。”
塞西尔沉默了两秒。
“太长。”
通讯另一端安静片刻。
奥菲利亚显然在纸上划掉了什么。
“那就《是谁熄灭了赫斯汀港的希望之灯》。”
塞西尔重复了一遍。
“这个不错。”
更短。
也更像一记耳光。
“内容里没有出现敏感人员的姓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