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术师与风暴法官
“月湾封印校准记录?”
塞西尔盯着埃尔德莉。
墙上的月湾投影还没有熄灭。
幽蓝光线勾勒着海岸,几处灵性断层像被人从地图上生生挖走了一块。
“此次海兽入侵的卷宗里,没有任何地方提到封印。”
“你们为什么知道它?”
“因为风暴裁判所参与过BC657年的海上风险裁决。”
埃尔德莉平静回答。
她并不意外塞西尔会追问。
“当年月湾封印完成后,福特维尔家族提交了第一份完整校准记录。”
“记录的副本,一直保存在裁判所的旧海务卷宗中。”
说到这里,老妪略微抬起下巴。
“特派员小姐。”
“你不会以为我们风暴裁判所会不经查证,就把那些古代遗物移交给第七机关收容吧?”
“那既然这么重要。”
塞西尔没有被她的语气压住。
“解释一下,为什么当初机要马车的说明文件里仅仅写的是‘月湾遗物’?”
她打开一份移交副本,指尖点在那行模糊得近乎敷衍的说明上。
甚至没有一条明确的风险关联。
像是有人从海边捡了一件年代久远的古董,顺手塞进箱子里,请第七机关代为保管。
“如果它牵涉到月湾地区的神孽封印,你们就应该在说明文件里提到。”
“这不是保密能够解释的疏漏。”
“这是你们的失职。”
阅览室里的气氛再次绷紧。
泰勒副部长站在桌边,眼角轻轻抽了一下。
他今天算是看明白了。
只要塞西尔和埃尔德莉同时待在一个房间里,他这个副部长的主要工作就不是调查。
是防止两家王国机构现场互开问责书。
“不瞒你说,塞西尔小姐。”
埃尔德莉没有动怒。
“这确实算我方的失职。”
泰勒准备打圆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认了?
他看向老妪,表情短暂地出现了一丝不适应。
大人物如此干脆地承认错误,往往不代表事情变简单了。
只代表后面还有更大的错误。
“因为那只钟摆,也就是E-032号收容物,原本就不在交给第七机关的收容物名单上。”
埃尔德莉说道。
塞西尔的目光顿时凝住。
维尔爵士也放下了手里的记录。
如果钟摆本就不在名单上,那么说明文件写得含糊,便不是普通疏漏。
有人把一件与月湾封印有关的遗物,悄无声息地塞进了押运物品里。
然后又把它送上了一辆注定会被盗的机要马车。
“这件事,我们内部已经查明了部分真相。”
一直坐在埃尔德莉身侧记录的第三人终于停下笔。
他合上记录册,抬头看向众人。
那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清瘦,脸色常年不见阳光般苍白。
长衣袖口没有米蕾雅那些现场仪器留下的磨损。
指腹却带着洗不净的墨迹。
“约书亚。”
他自我介绍道。
“约书亚·卡德尔。”
“卷宗法官。”
泰勒看了一眼他面前已经写满数页的记录册。
难怪刚才一句话不说。
这位显然属于只要资料还能开口,就不愿意替资料开口的类型。
“E-032混入移交物品时,负责现场核对的是裁判所的一名驻守法官。”
约书亚说道。
“名单、封缄和押运箱上的灵性印记,都经过了他的确认。”
“从程序上看,没有异常。”
“在完成移交后,那名风暴法官失踪了。”
“我们最初以为他畏罪潜逃。”
“后来,调查员在他的住所里发现了尸体。”
约书亚停顿了一下。
“验尸结果显示,他在移交发生前两天就已经死了。”
阅览室里只剩仪器齿轮空转的声音。
既然那名负责移交的风暴法官已经死亡。
可两天后,仍有人顶着他的身份完成了核验,将E-032送进第七机关的押运箱。
“也就是说。”
塞西尔缓缓开口。
“有人变成了他?”
“至少在外貌、声音和灵性印记上,足以骗过当时的核验人员。”
约书亚回答。
“具体使用了什么手段,暂时无法确定。”
塞西尔没有立即说话。
她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名字是约翰·贝克。
那个小偷精通隐匿、伪装和灵界手段。
为了钱,他也确实敢把第七机关的机要马车当成自助餐桌。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
不。
不可能是约翰。
如果他在移交阶段便能冒充驻守法官,将钟摆拿到手,根本没必要再绕一大圈伏击机要马车。
那次盗窃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风险却一点不低。
他又不是喜欢把同一件东西偷两遍。
至少正常人不会有这种职业仪式感。
约翰只是最后伸手的人。
在他之前,已经有人将E-032塞进了名单,安排了移交,还把机要马车的路线和时间泄露了出去。
像是有人搭好了戏台,发好了剧本,最后再找来一个足够贪心的小偷负责开场。
这场大戏,从约翰接下委托前便已经开始了。
“恕我直言。”
布里德部长终于开口。
“这依旧是贵方的问题。”
埃尔德莉没有否认。
布里德的目光从三名风暴法官身上掠过,又看向塞西尔几人。
“不过,我们今天不是为了追责才坐在这里。”
“如果现在开始互相列失职清单,我们可以一直写到第二次海兽入侵。”
泰勒很轻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