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机关会议
两人赶到第七机关分部时,距离九点还有几分钟。
大厅里人来人往。
传讯管道不时发出“咚”的一声,将一只只装着公文的铜筒吐进收件箱。
塞西尔却没有立刻上楼。
她在通往会议室和地下封存区的岔口停下脚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老师,分部地下封存室里有一块源网晶簇。”
“嗯?”
“从一头海兽脑内剥离出来的。”
她的语气平静。
“那东西死了以后,内部回路还在自行重组。”
奥法尔打算迈上台阶的脚顿时收了回来。
“自行重组?”
老头眼中的困意一扫而空。
源网回路依托灵性存在。
海兽已经死亡,晶簇却仍在改变,这和一具尸体躺进棺材后还在给自己换脑子没什么区别?
“地下二层,第三封存室。”
塞西尔贴心地给出位置。
奥法尔立刻转身。
“会议你先开,我去看一眼。”
“您慢慢看。”
“这种事怎么能慢慢看?”
老头头也不回地走向地下通道,长袍下摆险些扫翻一名调查员手里的文件。
“会议每个月都有。”
“死后还会自己动脑子的海兽可不常有。”
塞西尔目送老师消失在楼梯口,脸上没有半点愧疚。
她可不是故意支开老师。
她只是提供了一个选项。
至于老头选得有多快,那是老头自己的问题。
塞西尔转身上楼,推开一号会议室的大门。
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空气里混着烟草、油墨和隔灵药剂的气味。
窗帘全部拉紧,门框上亮着一圈封闭符文,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传不进来。
布里德部长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只用黑蜡封死的证物袋。
泰勒副部长正在分发复盘记录。
纸页一份份落在桌上,动静不大,却像在给每个人派发自己的问责通知。
维尔爵士独自坐在另一侧。
夏安和大步已经被塞西尔抽走,他身后只剩下自己的副手,看上去多少有些人丁单薄。
通讯、外勤和污染管制几队的队长也全部到场。
这些人平日各管一摊,很少坐得这么整齐。
可海兽入侵当晚,错误命令流经了他们每一个部门。
谁都没法把自己摘干净。
因为这张桌边的每个人,都可能是来查内鬼的。
也可能就是内鬼。
塞西尔若无其事地在空位上坐下。
布里德看了一眼怀表。
“人齐了,开始吧。”
泰勒将一本边角发黑的账簿摊开。
“蓝帆商行的账房已经交代。”
“他们用十五金冠买通了港务厅文书,又以紧急污染物资的名义,取得空白批条。”
一名外勤队长皱起眉。
“十五金冠?”
这笔钱在赫斯汀港买不起一辆像样的马车,却买得动一个文书的良心。
显然后者的日常维护费用更低。
“谁给他们的?”
维尔问道。
“西蒙·莱尔德的助理。”
泰勒翻开领取记录。
“海兽入侵前一周,他领走过十二张紧急批条,只归还十张。”
“其中一张的编号,出现在蓝帆商行的数份转运单上。”
“另一个编号,签发了污染隔离队的撤离命令。”
“所以是他?”
外勤队长问道。
“只能证明批条从他手里流了出去。”
泰勒摇头。
“这种批条可以绕过转运审查,让货物通过封锁。”
“但它不可能同时决定东岸增援、警报等级和污染管制组的换防时间。”
“一个助理也没有权限让四个部门在同一晚一起犯蠢。”
桌边没人反驳。
这话听着不客气。
可跟那一夜死掉的人相比,已经算很客气了。
维尔用指节敲了敲记录。
“蓝帆商行抓到的传信人呢?”
“他的记忆被人为切开了。”
泰勒抽出另一份审讯记录。
“审讯人员问第一件事时,他还能回答。”
“问到第二件事,他已经不记得第一件事里的自己是谁。”
“目前能拼出的线索只有一个假名。”
“格雷。”
“人物特征?”
“没有。”
“接头地点?”
“没有。”
“声音?”
“也没有。”
维尔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那这个名字还真是孤立得很完整。”
“至少拼写很完整。”
泰勒说道。
这是整份审讯记录里,少数值得庆幸的地方。
布里德没有参与这段毫无价值的安慰。
他伸手撕开证物袋上的黑蜡,从里面取出一枚身份牌。
金属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边缘黏着干涸的黑泥。
牌面上残留的照片被水蚀去大半,只剩一张模糊的人脸。
“格雷找到了。”
布里德把身份牌放在桌面中央。
“今天凌晨,港务厅的人在东岸排水渠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死亡时间是海兽入侵当晚。”
“灵体遭到破坏,无法用【死灵交谈】。”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众人查了几天,终于找到一个能把线索接起来的人。
可对方在他们开始查以前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