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遗梦
白光闪过。
刺骨寒风、冻裂废墟和那十一道身影同时消失。
夏日的热浪重新扑在脸上。
蝉鸣从四面八方涌入耳中。
仿佛刚才那片风雪只是一次眨眼间的错觉。
伊莱斯僵在原地。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我先走了。”
轩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伊莱斯猛地扭头。
那张熟悉的脸还在。
对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朝他挥了挥手。
两人正好走到小区两栋楼之间。
向右,是轩少家。
向左,是江焕家。
过去二十多年里,他们不知道在这里分开过多少次。
小时候放学。
长大后吃饭。
偶尔打完通宵游戏,再顶着两个黑眼圈各回各家。
从来没人觉得下一次见面会很远。
因为一条消息。
一个电话。
几分钟后,对方就会骂骂咧咧地出现在楼下。
“到时候记得喊我!”
轩少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对着他喊道。
“行。”
伊莱斯喃喃回应。
轩少转身离开。
瘦高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栋后方。
伊莱斯站在那里,许久没有移动。
他记得这一天。
后来,轩少因为工作临时有事,无奈鸽了他。
江焕嘴上把对方损了一顿,最后还是独自带着渔具去了野湖。
再次睁眼,便成了维伦王国白塔岛上的灯塔看守员。
有时候,他也会忍不住想。
如果轩少那天没有加班。
如果他们两个人一起去了。
或者干脆取消那次野钓。
自己是不是就不会来到这里?
不会遇到甲骸。
不会被梦妖诅咒。
更不会顶着别人的名字,活成现在这个连自己都快觉得陌生的人。
可这种假设没有意义。
人生又没有存档。
也不能因为钓鱼空军,就读档到打窝之前。
伊莱斯低头笑了一声。
笑意带着自嘲。
“怪谁呢?”
“总不能怪那条根本没钓上来的鱼吧。”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眼前的小区。
身临其境的幻觉依旧没有出现破绽。
电动车经过路口,喇叭短促地响了两声。
就连花坛边那只脾气不好的橘猫,都趴在熟悉的位置舔爪子。
伊莱斯忽然有些想看看,梦妖究竟从自己的灵性里读取了多少记忆。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
他看向面前的十四号楼。
随后迈步走了进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依次亮起。
电梯门上还贴着换锁、通下水道和家电维修的小广告。
全是记忆中的样子。
伊莱斯按下按钮。
电梯此刻停在十楼。
数字缓慢下降。
十、九、八。
每跳动一次,伊莱斯的呼吸便沉重一分。
叮。
电梯门打开。
他走进去,重新按下十楼。
这是一栋老式典式楼。
每层八户。
电梯里混着饭菜、烟味和楼道灰尘的气息。
以前江焕总嫌难闻。
现在却只觉得安心。
十楼很快到了。
伊莱斯走出电梯,顺着熟悉的走廊来到一零零一门前。
门上的对联已经有些褪色。
右侧下沿翘起了一小块。
那是春节前,他和父亲一起贴上去的。
伊莱斯抬起手,指关节停在门前。
正准备敲下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应该带着钥匙。
既然梦妖想把这里伪装成现实,总不能连家门钥匙都不给他模拟出来。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
原本空荡荡的裤子口袋忽然向下一沉。
一串钥匙凭空出现。
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
伊莱斯动作顿住。
他伸手将钥匙掏出来。
家门钥匙。
单元门卡。
还有那个早就磨掉图案的旧钥匙扣。
一样不少。
“呵。”
伊莱斯看着手里的东西,冷笑一声。
“怎么还是即时渲染?”
“合着想起什么,你再给我加载什么是吧?”
周围没有回应。
梦妖显然不打算和他讨论幻觉的制作工艺。
伊莱斯找到钥匙,插入锁孔。
轻轻一拧。
咔嚓。
房门打开。
玄关感应灯随之亮起。
鞋柜旁放着父亲常穿的拖鞋。
客厅的电视开着。
音量不大,正在播放一档不知道重播过多少次的节目。
窗外的暮色透过纱帘落在地板上。
所有东西都停留在他离开前的样子。
伊莱斯站在玄关,握着门把的手一点点收紧。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
紧接着。
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女人端着几盘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熟悉的家居服,腰间系着围裙。
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脸上没有悲伤。
看见他回来,她只是十分自然地把菜放到桌上。
仿佛儿子不过是在楼下耽搁了几分钟。
“回来了?”
餐桌中央,一口鸳鸯火锅正冒着热气。
红汤翻滚。
清汤里漂着葱段和红枣。
熟悉的香味钻入鼻腔。
女人抬手擦了擦额角,随口说道:
“你爸出差了,咱俩今天就吃点火锅算了。”
伊莱斯。
不。
应该说江焕。
他站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曾经面对怪物时都能维持的冷静,在这一刻几乎溃散。
他强忍着情绪翻涌,轻轻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