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遗梦
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伊莱斯身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个称呼，已经太久没人叫过了。
焕哥。
那是属于江焕的名字。
也是他发小的声音。
伊莱斯没有立刻回头。
身体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
全身的灵性被迅速调动起来，藏在意识深处的【恶意感知】却没有任何警告。
身后的人似乎对他没有任何恶意。
可这里是梦妖制造的幻觉。
他不可能真的放松警惕。
伊莱斯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暮色下，一个瘦高青年正站在几步外。
短发。
篮球鞋。
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有拆封的快递袋。
那张脸没有任何扭曲。
连嘴角常年带着的欠揍笑意，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伊莱斯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
“轩少？”
“回家去？”
“是啊！”
青年十分自然地走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手臂搭下来的重量隔着衣服传到皮肤上。
体温。
呼吸。
一切都真实得令人心慌。
久违又熟悉的身体接触让伊莱斯浑身一震。
他已经太久没有以江焕的身份，被人这样随意地勾住肩膀了。
他没有躲。
紧绷的身体反而一点点松了下来。
“你咋了？”
轩少侧过脸，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站这儿跟见鬼了似的。”
“没事吧？”
“没事。”
伊莱斯朝他抱歉地笑了笑。
声音出口时，竟有些发紧。
“只是感觉自己正在做梦。”
“哟——”
轩少松开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哪像你啊？”
“平时你不早该损我骂我两句了吗？”
说完，他抬手给了伊莱斯肩膀一拳。
砰。
力气不大。
熟悉的钝痛却清晰传来。
伊莱斯下意识揉了揉肩膀。
“你有病吧？”
“这就对了。”
轩少满意地点头。
“刚才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吓我一跳。”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背着我得了什么绝症。”
“滚蛋。”
伊莱斯骂了一句。
语气却提不起多少力气。
他心里很清楚。
痛感证明不了这里是真实的。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多听对方说几句。
哪怕明知道是假的。
伊莱斯压下鼻腔里突然涌起的酸意，生硬地转移话题。
“你干啥去了？”
“你不是找我钓鱼吗？”
轩少举起手里的快递袋，在他面前晃了晃。
塑料包装被捏得哗哗作响。
“我对象为此专门给我买了一身防晒服。”
他说这句话时，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看似是在展示防晒服。
实际每个字都在强调“我对象”。
伊莱斯太了解他了。
“你买件衣服还得跟我汇报感情生活？”
“我这是告诉你，什么叫有人关心。”
轩少拍了拍快递袋。
“哪像你们这种不要命的钓鱼佬？”
“一天晒得黑得跟炭似的。”
伊莱斯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模样，熟悉的攻击欲终于恢复了一些。
“你对象给你买防晒服，可能不是怕你晒黑。”
“那是为什么？”
“怕你晒得再丑一点，她带出去不好解释。”
轩少的笑容僵住了。
“你这张嘴就活该找不着对象。”
伊莱斯沉默了。
但不是因为词穷，而是想让这种感觉延续的更久一些。
轩少见自己占了上风，顿时更来劲了。
“你钓鱼也稍微擦点防晒。”
“别又特么晒秃噜皮了。”
两个人沿着小区内的水泥路往前走。
微风吹过绿化带。
附近楼栋里不断传出炒菜声、电视声，还有家长催孩子回家写作业的喊声。
这些曾经令江焕觉得嘈杂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十分亲切。
伊莱斯侧过脸，听着轩少继续炫耀那件还没拆封的防晒服。
正想再损上两句。
忽然间。
蝉鸣消失了。
不是逐渐安静。
而是被人从世界里直接抹去。
夏日晚风也在刹那间变得刺骨。
伊莱斯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
他呼出一口气。
白雾从口鼻间涌出。
刚才还满是暮色的小区，被一片惨白的光芒覆盖。
天空变成沉重的铅灰色。
鹅毛般的雪片从高处砸落，被狂风卷成大片白浪。
举目望去，皆是一片皑白。
原先的居民楼已经消失不见。
熟悉的道路只剩下冻裂的废墟。
断墙上结满冰壳，钢筋扭曲着探出积雪。
寒风从衣领和袖口钻入，刮得皮肤生疼。
伊莱斯猛地低下头。
他身上的短袖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样式古怪的防寒服。
沉重，臃肿。
外层覆盖着一层他从未见过的灰白色材料。
他的手里则握着一根火把。
前方的风雪中，十一道身影正在艰难前行。
每个人手中都举着一支火把。
那些火焰被狂风压得不断倾斜，却始终没有熄灭。
十一点火光在暴雪里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缓缓走向看不清的远方。
伊莱斯站在队伍最后。
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这里不是白塔岛。
也不是他记忆中的任何地方。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曾见过这片雪原。
就在他想要看清那些人的面孔时，最前方的人忽然停下脚步。
那人隔着漫天风雪回过头。
脸部被防寒措施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一双模糊的眼睛。
“最后一个，跟上！”
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失真。
伊莱斯手里火把的焰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迈出半步。
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