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又睡!
出乎意料的,老埃德竟然没有回应他。
伊莱斯在脑海里等了足足半分钟。
可他分明能感觉到,自己和手镯之间的心灵通道并没有被切断。
这老登在装死?
没等他继续深究。
“不!”
现实中,裹在毯子里的奥菲利亚突然说道。
她倔强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伊莱斯。
“那绝对不是做梦!”
外面的雷声轰隆作响,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发颤。
奥菲利亚的身体微微发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所以我曾经有个梦想。”
她咬了咬苍白的嘴唇。
“那就是长大以后,来月湾亲自调查幽灵船的真相。”
“把那些藏在迷雾里的东西公之于众。”
伊莱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去调查不可名状之物?
这不叫梦想。
这叫作死。
“那时,我弟弟甚至都还没出生。”
奥菲利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苦涩的追忆。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身边所有人。”
“但是,大人们都跟你一样。”
她看了伊莱斯一眼,眼神里透着委屈。
“他们觉得我疯了,或者觉得我在编故事博取关注。”
“他们并不相信我。”
伊莱斯在心里冷笑。
不信你是为了你好。
真信了你的邪去月湾看幽灵船,现在估计连坟头草都换了八茬了。
“所以我才怕打雷。”
奥菲利亚把脸埋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因为雷声总会让我回想起那天晚上的大雾,还有那种没人相信的孤立无援。”
“后来,等我弟弟长大了。”
“每当打雷下雨的夜晚,我弟弟都会跑到我的房间来陪我。”
说到这里,奥菲利亚的声音彻底哽咽了。
“直到三年前,他失踪……”
“即便他已经离开整整三年了,但我还是有些不习惯。”
这是一个俗套却又无比真实的悲情故事。
一个被逼上绝路的普通女孩。
换作兰顿街头的任何一个绅士,此刻估计早就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顺便展现一下自己的宽厚与安全感了。
但伊莱斯是谁?
他是一个身上揣着高危收容物,随时准备跟邪神眷属玩命的超凡者。
“你可以睡沙发。”
“如果你没法克服这个。”
伊莱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只缩在毯子里的“流浪猫”。
“那我说实话,你后面的调查只会越来越难。”
“因为维兰德航运的水很深。”
“非常深。”
深到里面不仅藏着害人不眨眼的资本家,还藏着满肚子坏水的邪教徒。
“你要面临的,可不仅仅只是维兰德资本的安保部。”
安保部顶多要你的命。
而有些东西可不仅要你的命。
伊莱斯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过身,迈开长腿,径直向豪华套房的里侧卧室走去。
走到卧室门口时。
伊莱斯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他偏过头,侧脸隐没在阴影里。
“奥菲利亚。”
“你是个善良的姑娘,可别死了。”
说罢。
“咔哒”一声。
他推开门走进去,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与软弱。
客厅里。
奥菲利亚有些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实木房门。
那落锁声像是一把锤子,敲在了她的心口上。
她没有觉得愤怒,也没有觉得被羞辱。
相反。
她觉得这个男人说得对。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过去在兰顿报社工作的时候。
凭借着出众的容貌,有很多自诩风流的年轻小伙子会主动跟她搭讪。
更别提那些住在她家附近的,每天变着法子献殷勤的邻居了。
他们会送花,会写酸掉牙的情诗,会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她。
但她从心底里觉得,那些人给自己的印象,就是一股浓浓的不靠谱的感觉。
就像是橱窗里华而不实的廉价蛋糕。
而到了这里。
这位自称“布鲁斯”的工厂主。
对她不仅不热情,反而从头到尾都是一股爱搭不理的态度。
自己却实实在在地感到,对方非常靠谱。
“如果没法克服恐惧,调查只会越来越难。”
奥菲利亚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现在布鲁斯说的话,对她而言简直是醍醐灌顶。
是啊!
如果自己连区区的雷声都无法忍受。
如果自己没有足够强大的内心。
又怎么能调查出弟弟的死因呢?
真相,只会向那些敢于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的人招手。
奥菲利亚深吸了一口气。
她将身上的羊毛毯子裹得更紧了些,把头深深地埋在了双腿上。
这一次。
她没有再因为窗外的雷声而发抖。
她在黑暗中,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茶几上的花纹。
她在适应恐惧。
……
再看一墙之隔的伊莱斯。
此时,他正站在卧室的落地镜前,一边解开衬衣的扣子,一边在脑海里执着的呼叫着那个装死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