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开二度
老头也是真会想。
换作平时,伊莱斯高低得在脑子里给这老登整两段,好好嘲讽一下他那脱缰野狗般的想象力。
但现在?
算了吧。
他连呼吸都觉得肺管子里全是玻璃渣,根本没那个闲心去怼这个满脑子扯淡的背后灵。
毕竟,此刻他眼里的世界,已经完全要垮掉了。
字面意义上的垮掉。
白蜡树街在他那双饱受梦妖诅咒折磨的眼睛里,正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溶解态。
伊莱斯闭上眼,手指下意识地摸向了身旁的雷鸣手杖。
要不……再给自己来一下?
用魔法打败魔法,用物理超度唤醒理智?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冒了个泡,他的灵魂深处就猛地打了个哆嗦。
别闹了。
灵魂尖啸他现在想想都应激。
相比之下,看点尸体和烂肉算什么?
他就这么咬着牙,在车窗外一路的群魔乱舞中保持着面瘫。
直到马车缓缓停在白蜡树街137号的门口。
老埃德那滔滔不绝的瞎扯,也终于识趣地停了下来。
到了。
伊莱斯强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从口袋里习惯性地掏出几枚芬尼,准备付车费。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掌心时,整个人却突然愣住了。
硬币的面值……不对劲。
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芬尼和西林。
在幻觉的加持下,他手里躺着的,赫然是几枚带着牡丹花图案的一元硬币。
最经典的款式。
甚至连边缘的齿痕都清晰可见。
“……”
能扫码吗?
他干脆一把攥紧了那几枚“牡丹花”,一股脑地塞进了前面那位正转过头来的“车夫芬恩僵尸”手里。
“剩下的算小费!”
丢下这句话,伊莱斯头也不回地跳下马车,朝着家门走去。
夜风中。
只留下无辜的公共马车夫,呆呆地坐在驾驶座上。
车夫借着昏暗的街灯,看清了手里地一把硬币。
总共加起来……价值十二西林。
对于一趟深夜的短途车程来说,这绝对是一笔能让人惊掉下巴的巨款。
车夫深深地陷入了沉思。
他看了看伊莱斯踉跄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钱。
这到底是老板太壕了……
还是这可怜的小子喝了假酒?
不管了,赞美慷慨的先生!
在后面车夫纠结到底要不要叫住这位先生提醒一下的时候。
伊莱斯已经推开了家门,闪身走了进去。
原本温馨舒适的房间,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墙纸剥落,露出了长满青苔的墓碑石。
天花板上垂下大片大片灰白色的蜘蛛网。
什么古墓派装修风格……
不在乎。
根本不在乎。
别说是古墓派了,就算是现在客厅里跳出一群僵尸给他跳广场舞,他连眼皮都不会多抬一下。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走到二楼。
趁亚瑟还没回来,赶紧收拾完东西滚蛋。
他脱下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拖着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向楼梯。
“小子!”
脑海里老埃德急忙预警。
“你哥在家!”
这一嗓子直接把伊莱斯惊出了一身冷汗。
所有的困意和疲惫被吓得灰飞烟灭。
“在哪?!”
伊莱斯立刻慌了,条件反射般地在心里吼了回去。
这不可能啊!
他原本在脑子里盘算得清清楚楚。
这个时间点,今晚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游行队伍应该才刚刚散去不久。
亚瑟作为警员,按理说现在肯定要在街上带队巡逻,以防那些借着酒劲和余热上头的市民引发什么打架斗殴事件。
这也是他敢大摇大摆、拖着这副战损版身体回家的底气所在。
亚瑟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已经回到家了?!
“谁?”
“艾尔?”
就在伊莱斯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楼下的大厅里,清晰地传来了亚瑟那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还有几分疲倦。
完了。
被抓现行了。
伊莱斯僵硬地转过身,从二楼的楼梯扶手处重新探出头去,向下张望。
这一看,他的血压飙升到了天灵盖。
站在楼下客厅里的,根本不是那个便宜老哥。
而是一个穿着一身霍普郡标准警服的……
活尸芬恩。
伊莱斯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样一副见鬼的症状。
梦妖诅咒所制造的幻觉,并非随机生成的盲盒。
它大多情况下,都建立在受害者潜意识的认知、恐惧,以及最深层的心理状态之上。
他对芬恩的死,终究还是过意不去。
那份隐藏在玩世不恭外表下的愧疚感,被诅咒无限放大,最终投射在了他的视觉之上。
“亚瑟?”
“你回来了?”
伊莱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这意味着,他原本打算蒙混过关的事情。
现在不得不正面应对了。
楼下的“活尸芬恩”——也就是亚瑟,皱着眉头走到了楼梯口,抬头看着这个大半夜才回家的弟弟。
“洛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