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份喜悦

　　他转过身。

　　重新面向了那个被死气笼罩的修道院墓园。

　　抬起腿，向着来时的方向大步走去。

　　走出两步。

　　他还不忘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属于过去的自己、“江焕”的幻影。

　　对方甚至抬起手。

　　像是在道别。

　　“你干什么？”

　　这突然往回走的操作，直接把脑海里的老埃德给看懵了。

　　“不是溜吗？”

　　老头子彻底着急了。

　　好不容易逃离了那个修罗场，怎么又回头送死去了！

　　“骑士报仇，无须当时啊！”

　　老埃德甚至连这种维伦的古老谚语都搬出来了。

　　试图劝住这个突然发疯的搭档。

　　“那玩意儿你打得过吗？”

　　“我觉得你还是多准备准备......”

　　听着老头在脑海里这种毫无底线的絮叨和劝退。

　　伊莱斯这下，彻底确认了。

　　刚才那个满嘴责任感、大义凛然教育他的“老埃德”。

　　压根就是诅咒的幻觉中，他自己大脑捏造出来的妄想。

　　而现在这个。

　　这个废话连篇的老头。

　　才真正是他认识的那个老搭档。

　　老东西虽然话多，嘴也碎。

　　但没事的时候，从来不会站在道德的高地上瞎教育人。

　　他喜欢给出实用主义的建议。

　　喜欢跟自己互相拆台、互怼。

　　而幻觉中的那个大义凛然的声音。

　　伊莱斯一边顶着冷风往回走，一边在心里默默回想。

　　或许。

　　那就是他自己的心声吧。

　　是他始终无法彻底抹除的本性。

　　在刚才，那几个第七机关的调查员满身是血。

　　却毅然决然地拒绝撤退，选择留下死战，让他先走的时候。

　　他确实感到了震撼。

　　那股视死如归的精神，像一根针，刺破了他那一层“明哲保身”的伪装。

　　只是。

　　他伊莱斯一直以来，都自诩没有那么高尚。

　　他只想在这个操蛋的蒸汽世界里，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找个机会解开诅咒，远离这堆破事。

　　可仔细想想。

　　停下脚步，摸着良心问问自己。

　　这一切，真的与自己毫无关系吗？

　　是自己，抡起铲子挖开了那个坟头。

　　是自己，亲手从约翰的肚子里拿出了那个该死的钟摆。

　　也是自己，亲手扣下扳机，用光耀子弹将约翰彻底超度，。

　　实际上。

　　从他被老克罗利和约翰稀里糊涂地卷进这件事当中开始。

　　他就已经不无辜了。

　　就像他之前回答塞西尔女士的那句话。

　　每个超凡者，都不无辜。

　　他也是其中之一。

　　就像刚才幻觉中那个自己捏造的“老埃德”所说。

　　如果自己现在拍拍屁股离开。

　　那几个断后的调查员，一定会惨死当场。

　　而几个调查员身死之后呢？

　　这坨长得像某种粪便一样的肉山。

　　一定会顺着他留下的灵性痕迹一路追杀自己。

　　他不禁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没错。

　　就是那只召唤了雾隐之主的下水道丑人鱼。

　　那种被高维力量锁定、无处可逃的绝望感。

　　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只是。

　　眼前的这个由无数残肢断臂拼接而成的家伙。

　　它所能造成的物理破坏和死气污染。

　　恐怕比那只丑陋的鱼人还要恐怖得多。

　　它会把霍普郡的西区彻底变成一片死地。

　　那些平民。

　　夏洛特。

　　还有亚瑟。

　　全都会被卷进这场灾难。

　　他不能退。

　　况且。

　　伊莱斯的脚步突然放慢。

　　他的脑海里灵光一闪。

　　他突然回忆起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一个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战术细节。

　　自己，似乎并非没机会干掉这坨移动的巨大粑粑。

　　“老头。”

　　伊莱斯停在了一处断裂的墓碑前。

　　“我突然想起来。”

　　“芬恩的活尸，是不是走向了墓园深处？”

　　“是不是拥抱钟摆的力量了？”

　　他低头。

　　视线落在了手中握着的那根雷鸣手杖上。

　　他看了看之前在通道和墓园的连番战斗中，通过不断敲击和残响爆发，所积攒下来的能量。

　　手杖的杖头处。

　　那代表着残响充能的晶体。

　　正亮着足足六片。

　　“嗯？”

　　脑海里，老头子听到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也意识到了什么。

　　“好像……”

　　老埃德的声音变得古怪起来。

　　带着一丝倒吸凉气的震惊。

　　“你刚才还把东西塞给他了吧？”

　　“不错。”

　　伊莱斯握紧了那根亮着六片晶体的手杖。

　　那算是他提前埋下的引信。

　　“走吧，我们来给眼前这坨老朋友。”

　　他重新迈开步子，踏入那片被死气笼罩的战场。

　　“送上份由内而外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