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询

那股令人作呕的黏稠感，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漫上了神经。

　　梦妖诅咒的幻觉在被短暂的压制了一会儿后，卷土重来了。

　　伊莱斯眼前的世界再次开始扭曲。

　　原本坚硬的木地板又一次泛起了那种肉质的绵软感。

　　为了防止自己的感官彻底崩溃，再次陷入混乱中。

　　伊莱斯死死咬住舌尖，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必须找个锚点。

　　一个能用纯粹的物理痛楚，把自己的理智强行钉在现实里的锚点。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拄着雷鸣手杖。

　　向梅斯特挪去。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眼神冷得像是一把手术刀。

　　“我的耐心有限。”

　　伊莱斯冷冰冰地吐出这句话。

　　“要么死，要么回答问题。”

　　话音未落。

　　伊莱斯毫不客气地抬起雷鸣手杖，将冰冷坚硬的金属杖底，极其粗暴地压在了代表梅斯特的右手上。

　　“咔啦。”

　　骨骼被强行挤压的微响。

　　“啊——！！！”

　　梅斯特立刻发出了一声极度凄厉的惨叫。

　　然而，下一秒。

　　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极其病态的欣喜。

　　属于“赫姆”的声音，迫不及待地从那张嘴里挤了出来。

　　“对！就是这样！”

　　赫姆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和狂热。

　　“你刚才施展的那个法术……还是什么别的能力！”

　　“再来一次！快！”

　　伊莱斯握着手杖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既然客户有这种特殊需求。

　　作为一名在学会接过委托的自由人，伊莱斯向来是有求必应。

　　正好他自己也需要这么做。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杖。

　　再一次在那只右手上，重重地跺下去！

　　紧接着，伊莱斯将雷鸣手杖猛然拔起，再杵回地面。

　　随之而来的，是隐藏在肉体深处的恐怖爆发。

　　下一刻，梅斯特脸上的表情，瞬间比之前承受断骨之痛时更加地痛苦扭曲。

　　那是来自肉体撕裂的折磨。

　　甚至于，他四肢的骨头都在这种从内部迸发的奥术波动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被残响引爆的力量剧烈震颤。

　　“轰！”

　　整个人体的躯干，再一次像个破布口袋一样，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

　　然而，他的背后，已经是诊疗室那面坚硬的墙体。

　　避无可避。

　　“砰——！”

　　他被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重重地掀在墙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整面墙壁甚至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等他再像一滩烂泥般，从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时。

　　极度的凄惨。

　　他的眼、耳、鼻，甚至微微张开的嘴里，都抑制不住地渗出了红色血液。

　　由于这一次，伊莱斯引爆的是整整两层残响。

　　其叠加的内部破坏威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狂暴。

　　梅斯特已经再也无法依靠那副被超凡力量强化过的肉体站起身来。

　　脸上变回了属于主人格“赫姆”的那张，原本应该显得怯懦的脸。

　　只不过。

　　此时此刻，再怎么人畜无害的五官，搭配上他那一脸糊满的粘稠血迹，也显得极其诡异。

　　根本不再有半点温和可言。

　　“干......”

　　赫姆瘫在血泊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干得......漂亮。”

　　他的眼神涣散，似乎在感知着体内另一个灵魂的状态。

　　“他昏......”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

　　赫姆的身体突然猛地一僵，似是突然在精神图景中感受到了什么极其震撼的东西。

　　“不对！”

　　赫姆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死了？！”

　　这句话刚出口，他就像是不敢置信一般，停顿了半秒。

　　紧接着。

　　“他死了！！！”

　　赫姆的声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拔高，充满了一种病态的的重复！

　　他的表情，因为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个折磨他已久的副人格“梅斯特”的彻底死亡，而开始变得极度扭曲起来。

　　“哈哈哈哈哈！”

　　“这个杀千刀的家伙终于死了！”

　　眼泪混着鲜血，从赫姆的眼眶里涌出，在脸上划出两道泥泞的痕迹。

　　“他害死那么多人！”

　　“他拿活人做钱币啊！”

　　“那么多人！”

　　“那么多无辜的人！”

　　赫姆像是一条濒死的虫子，在满是玻璃渣和血迹的地上疯狂地蛄蛹着。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伊莱斯。

　　“你，杀了我！”

　　“杀了我吧哈哈哈哈哈！”

　　“我终究难逃罪责，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