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打自己
伊莱斯死死盯着前方那团在幻觉中说话的扭曲血肉。
没有听到对方的惨叫。
应该是打偏了。
伊莱斯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冷酷表情。
下巴微微抬起,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
但其实是压根看不清眼前的情况。
“还是刚才的问题。”
此刻,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这副皮囊之下的气势到底有多虚。
同一时刻。
这间满目疮痍的诊疗室当中,伊莱斯之前砸出的那瓶炼金火焰,其焚烧效果正在逐渐减退。
能够灼穿灵体的明黄色火焰开始萎缩。
取而代之的,是那些被高温彻底引燃的老旧木地板和破烂家具,所引发的普通火焰。
而在火墙的另一端。
一直冷眼旁观的炼狱魔格斯,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
它那双倒竖的黄色竖瞳里,闪烁着残忍而戏谑的光芒。
格斯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阵阵诡异的灵性波动。
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视线穿透了摇曳的火光,锁定在伊莱斯和梅斯特的身上。
由于普通火焰在燃烧木地板时,产生了极其巨大的黑色烟雾。
浓烟渐渐阻挡了这位恶魔观众的视线。
这让格斯感到了一丝不满。
看戏怎么能被幕布挡住?
它缓缓转过那颗红色的头颅,看向身旁一间连着诊疗室的里屋。
格斯伸出巨大手掌,隔空随意地招了招手。
里屋阴暗的角落里,一个东西缓缓飞出,稳稳地落在了格斯宽大的手掌中。
那是一个通体乌黑的小型压币机。
散发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不详气息。
格斯挑开了压币机下方的一个金属盖子。
盖子弹开的瞬间。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晰地看到机械腔体内部有熊熊燃烧的火焰在无声地咆哮。
当那个盖子被彻底打开的一瞬间。
一股诡异吸力从压币机内部爆发。
整个诊疗室内的气流瞬间逆转。
那些正在肆虐的大火全都在这一刻被无情地剥离。
被尽数吸纳进了这个巴掌大小的压币机当中。
当阻挡视野的火焰和浓烟彻底消失。
格斯满意地哼了一声,随手将盖子合上。
它收起那个压币机,再次饶有兴趣地将目光投向了伊莱斯两人的方向。
这一次,没有了火光的干扰,格斯看得更加清晰了。
它那双冷酷的恶魔之眼里,罕见地闪过了一丝错愕。
跟自己做交易的这个人类小子,身上竟然缠绕着梦妖诅咒?
那股带着深层梦境污染的灵性气息,在他的感知中相当明显。
“罕见……”
格斯在心底发出一声低沉的呢喃。
它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遇见过被梦妖诅咒的人类了。
同为生活在灵界的生物,他很清楚。
梦妖根本就没有主动伤害人类的立场。
而自己此刻的眼前,竟然出现了一个被梦妖诅咒的人。
那说明什么?
格斯伸出那只宽大而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那长满胡茬的下巴。
“有意思……”
它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兴趣更甚了。
另一边。
伊莱斯的神经依然紧绷到了极点。
在他那扭曲的视野中,那个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青少年“赫姆”,缓缓开口。
赫姆的声音空洞而遥远,带着一种病态的虚弱感。
“布莱恩?”
赫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努力从破碎的记忆中拼凑着什么。
“那个侦探……我见过他……抽取他的灵魂!”
“谁抽取谁的灵魂?”
伊莱斯皱起眉头,上前逼近了一步。
“梅斯特!”
赫姆的声音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抗拒。
“那个叫布莱恩的家伙来到诊疗室的时候。”
“身上就残留着负面灵性。”
“梅斯特认为反正他的精神也会在负面灵性的侵蚀下崩溃。”
“不如抽出他的灵魂用来制作灵魂钱币。”
伊莱斯的心头猛地一震。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确认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自称“赫姆”的青少年,并非单纯是自己因为梦妖诅咒而产生的无意义幻觉。
而是自己经由这层扭曲的幻觉,由于灵性的交汇,似乎误打误撞地窥见了梅斯特精神世界里更深层的东西!
“你是他的一个人格?”
伊莱斯冷冷地吐出这句话。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却也是目前唯一合理的猜测。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这一切。
多么讽刺啊?
伊莱斯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一个心理医生,自己竟然是个人格解离患者?
“是......”
赫姆那张模糊的脸庞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是在哭泣。
“我是赫姆……我是他的主人格。”
在幻觉的影响下,伊莱斯只见赫姆那软绵绵的手臂,战战兢兢地伸进了自己的怀里。
“都是因为这件东西……”
伊莱斯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大脑清醒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