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埋伏?
对于这个变成一堆烂肉的倒霉蛋,伊莱斯的心情其实还是蛮复杂的。
虽然这家伙最终死于异化海妖的拍击,但平心而论,刚才那一枪也已经击中了,他去见他的奥法女神本来就是时间问题。
不过,作为一个现代灵魂,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这种略显矫情的心态。
这里面的区别在于,自己是为了生存,是走投无路下的反击。
如果不杀他,自己就会变成沙滩上的一具尸体。
而那只异化海妖,是纯粹发疯的怪物,是虐杀。
想必如果这哥们泉下有知,相比于被一只鱼人当成排球拍死,他应该更乐意被一颗附魔子弹干脆利落地带走。
至少那样还有个全尸。
而现在……
伊莱斯借着月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名秘术师的尸体此时简直是惨不忍睹。
不,伊莱斯觉得惨不忍睹这个词都有些过于保守了,甚至是对这堆东西的美化。
整具尸体——不,应该说是一堆人形的残骸。
就像是一块被顽童肆意揉捏过的橡皮泥。
整具残骸扭曲地摊在被鲜血浸透的沙地上,四肢的关节以一种反人类的角度扭成了麻花。
手臂此刻正软塌塌地搭在背上,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衣服布料,暴露在空气中。
最让伊莱斯感到胃部不适的是他的头部。
那颗脑袋此刻已经变成了半扁的柿子。
一只失去光泽的左眼,毫无生气地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伊莱斯强忍着那一阵阵上涌的酸水,以及身上肋骨断裂带来的剧痛,一瘸一拐地挪了过去。
他一屁股坐在那堆新鲜的烂肉旁边,大口喘着粗气。
【月光加护】虽然在持续不断地修复着他的身体,但这毕竟不是什么回血药剂,痛感是实打实的。
伊莱斯忍着恶心,将手伸进了那一团血肉模糊的口袋里。
这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不让自己去细看那张恐怖的脸。
一番摸索后。
他找出了一把带着黄铜吊牌的钥匙,上面刻着“302”的字样,应该就是这家伙在赫斯汀港的酒店的房间号。
还有一个做工精致的牛皮钱包。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穷鬼,连个超凡道具都没有。”
埃德蒙在脑海中失望的说。
伊莱斯先是仔细确认了钥匙和钱包上没有什么奇怪的灵性附着和图案,这才有些费力地翻开那个钱包。
里面除了有几张面额不等的钞票,加起来大概20西林左右。
夹层里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借着月光,伊莱斯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温婉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大的孩子。
背景是一处花园,阳光明媚,母子俩笑得很开心,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味道。
“看来还是个顾家的男人?”
伊莱斯挑了挑眉,心中的那种负罪感突然加重了几分。
刚才还是个冷血杀手,现在突然变成了背负家庭重担的父亲形象,这种反差让他心里有点堵得慌。
人类总是习惯于脑补,试图给罪恶感披上一层温情的外衣。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也为了看看能不能从这遗物上读取到更多关于幕后主使的信息。
伊莱斯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调动了体内的灵性。
【解读术】。
他将手指轻轻按在那张照片上,闭上眼睛,去感知上面残留的、最为强烈的情绪波动。
一般来说,这种贴身携带的照片,承载的往往是持有者最深刻的情感。
嗡——
灵性触角延伸,瞬间与照片上的残留气息接驳。
一股情绪洪流瞬间冲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
思念。
温暖。
“果然……”
伊莱斯心头一软,正准备撤回灵性,感叹一声世事无常。
然而,下一秒。
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那是从心底泛起的惊恐与恶心,就像是原本以为喝下去的是温热的牛奶,结果入口才发现是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鲜血!
不对!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思念!
那股思念的情绪背后,包裹着的不是对亲人的眷恋,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的亢奋!
他在思念什么?
他在思念那把刀刺入女人胸膛时的触感!
他在思念那个孩子在他手中停止呼吸时的最后一次抽搐!
那根本不是他的家人!
那是他的作品!是他最得意的战利品!
而那股所谓的“温暖”……
根本不是家庭的温馨,而是滚烫鲜血喷溅在脸上时,那种病态的生理性快感!
照片上的女人和孩子,早就死了!
是被这个男人亲手杀死的!
他把她们的照片带在身边,不是为了怀念,而是为了随时随地回味那种杀戮的快感!
“操!”
伊莱斯条件反射般地甩手,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将那个钱包狠狠地扔了出去。
钱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嗒一声掉在血泊里。
“这特么是什么畜生?!”
伊莱斯感觉自己的胃开始痉挛起来,刚才强压下去的恶心感此刻成倍地反扑上来。
现实永远不是书中既定的情节,从来不会如他所想的那般凄美。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底色,比那只异化海妖还要黑,还要臭。
海妖杀人是为了进食,是野兽的本能。
而这个人……他杀人是为了满足那扭曲的欲望!
这货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什么被控制的无辜者!
感受了那股变态情绪的伊莱斯,只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恶心,仿佛自己的灵性都被这股污秽给玷污了。
紧接着,愤怒。
暴怒。
那种愤怒瞬间吞没了他,让他甚至忘记了肋骨断裂的疼痛。
“你这种垃圾……这么死还是太便宜你!”
伊莱斯低吼一声,双手撑地,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身上的骨头因为剧烈的动作发出噼里啪啦的抗议声,【月光加护】正在竭力维持着他身体的稳定。
但他此时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红着眼睛,抬起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砰!”
“我让你思念!”
“砰!”
“我让你温暖!”
“砰!”
“我让你变态!”
伊莱斯一边骂,一边疯狂地踩踏着这具已经不成样子的尸体。
每一脚都用尽了全力,每一脚都带着他对这种极致恶意的宣泄。
已经破碎的胸腔在他的踩踏下彻底塌陷,发出牙酸的骨裂声和血肉挤压声。
但他停不下来。
如果不这么做,他觉得自己会被那种恶心的情绪憋疯。
“伊莱斯?”
脑海里,埃德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疑惑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