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伤的根源
如果有一天,我的创伤完全好了。我不再做噩梦,不再害怕被留下,也不再觉得自己会给别人带来灾难。
他转过头,眼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迷茫:那时候,我还是苏皓吗?
还是说,那些伤口,那些痛苦,那些深夜里的挣扎,本来就是把我塑造成今天这个人的一部分?如果把它们都抹去了,我就不是我了?
爱丽丝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
我曾经问过我母亲同样的问题。她声音很轻,我母亲年轻时是战地医生,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死亡和痛苦,留下了严重的创伤。后来战争结束,她接受了治疗,慢慢好了起来。
她告诉我,治愈不是抹去过去。不是把伤口挖掉,假装它们从未存在过。
爱丽丝转过身,眼神无比认真:治愈是让伤口愈合,让它们不再流血,不再疼痛。然后你会发现,那些伤疤会变成你最坚硬的铠甲。它们会提醒你曾经经历过什么,也会让你更懂得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
你永远都是苏皓。
不管有没有那些创伤,你都是那个会为了陌生人挡子弹、为了身边的人豁出性命的苏皓。那些痛苦没有定义你,是你在痛苦中,活成了现在的样子。
苏皓怔怔地看着她,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忽然软了下来。
好了,我该回实验室了。爱丽丝笑了笑,还有最后十个小时。等明天早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陷入寂静。
苏皓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的笔记本和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温水。
走廊里。
杨诗雨靠在墙上,手里攥着一个杯子。
她本来想给苏皓送杯热牛奶,走到门口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她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站着,听完了所有的话。
当听到苏皓问我还是苏皓吗的时候,她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杨诗雨转身走回厨房,把牛奶倒了,重新倒了一杯温水。从抽屉里拿出便签纸,想了很久,写下几行字。
她走到书房门口,没有敲门。弯下腰,把水杯轻轻放在地板上,将便签纸压在杯底。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苏皓听到了走廊里渐远的脚步声。
他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打开门。
地板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淡黄色的便签纸。
苏皓弯腰拿起。
杨诗雨清秀的字迹,一笔一划,温柔而坚定——
你不是怕被留下。
你是怕留我们在这个世界上,而你不在了。
其实是一样的。
我们也都怕。
苏皓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便签纸,久久没有动。
温热的泪水,终于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