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之门
慕容清僵在原地,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皓不再逼他。沉默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支密封的玻璃试管。
【月纹印-6号】。
淡金色血液在管内缓缓流动,月牙纹路若隐若现。
他双手平托,递到慕容清眼前。
长老,您认识字吗?
慕容清下意识垂眸。目光落在编号下方那行极小却清晰的字——
慕容烟。
两个字,像两道惊雷在心底炸响。
他身躯骤然一震,灵力瞬间紊乱,浑浊双眼死死盯住试管,再也无法移开。
这是……
她的血。苏皓声音低沉沙哑,雷族从转运站运走的,冷藏了六十三年。我截下来的。
您守了四十年规矩,认定她是罪人。可这管血,是她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迹。
她被囚禁十二年,日日抽血,年年折磨,最后被抽干血脉,惨死囚笼。
我没能带回她的命。跨越六十余年,我只带回这管被冷藏的血。
字字沉缓,句句泣血。
慕容清颤抖着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接过玻璃管,动作轻柔到极致,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打碎这仅存的念想。
盯着管中那抹淡金色的血液,两行热泪冲出眼眶,顺着褶皱脸颊滑落。
四十年铁面无私。
四十年冷眼旁观。
他守的是冰冷的祖规,可心底深埋六十三年的牵挂,从来都是那个奔赴世俗、最终凄惨结局的少女。
他以为她在世俗安享余生。
原来她在雷族地牢里,生不如死。
良久,慕容清缓缓闭眼,一行清泪滑落。他侧身,微微退让,彻底敞开了禁闭的院门。
声音沙哑哽咽,带着无尽亏欠:
进去吧。
溪小姐在后院种花。六十三年了,花开便枯,枯了再种,年年岁岁,从未间断。
她等的人,或许就是你们。
苏皓颔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步踏入尘封已久的别院。
院内格局极简。三间陈旧木屋,一方小花圃,再无其他。没有亭台楼阁,没有灵气加持,朴素得近乎荒凉。
花圃里不是什么名贵奇花。
满地遍野,全是寻常黄色野菊。一簇簇、一片片,铺满整片庭院,在这座孤寂囚笼里,种出了唯一的生机。
花圃边,一道佝偻的白发身影蹲在地上,枯瘦手指正拨开泥土,埋下一粒花种。动作轻柔缓慢,带着近乎偏执的虔诚。
六十三年囚居,无亲无故,无人相伴。唯有年年种菊,熬度过日日夜夜。
脚步声落在院中。
老妇人动作微顿,缓缓抬起布满皱纹的脸庞。
浑浊无光的眼眸,望向苏皓,安静打量了很久很久。
良久,她嘴唇轻颤,嗓音轻得像一阵风,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你是谁家的孩子……
身上怎么带着……烟儿的镯子气息?
苏皓脚步一顿。
她感知到了。隔着六十三年,隔着生死两界,她感知到了金镯的气息。
晚辈苏皓。他声音微哑,慕容烟……是我奶奶。
老妇人浑身一僵。
浑浊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慢慢亮起。她颤巍巍站起身,盯着苏皓手腕上那枚微微发光的金镯,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烟儿的镯子……
她的孩子……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