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义师,民以食为天
“大王很快要回咸阳。”
“点名道姓要吃这鼍羹。”
屠睢身上都已湿透。
他为了抓这条大鼍,废了不少力气。最后是跳进河中,险些被咬了一大口,最后以短匕将其杀了,再费力拖上岸。
“足下放心!”
“我此前就曾烹过这鼍羹。”
庖甲自信开口。
手上菜刀也没闲着。
远处则有诸多士卒闲聊。
“垣柏,你打算回家还是在寿春?”
黑夫坐在篝火前,吃的则是野猪肉。楚地山川甚多,各种野生动物比比皆是,像后世已经绝迹的大象、犀牛也都有。
垣柏与他皆是安陆县人,但人家是出自豪右,家境优渥。他在军中初为屯长,就干起放高利贷的买卖,先前黑夫就欠了他不少钱。
但现在……
黑夫已经成为二五百主!
而垣柏则是他麾下的百将。
“禀上吏,我还是要回家的。”
垣柏笑着抬手。
两人用的是安陆方言,甚为亲切。他也很会做人,免去黑夫与惊的欠债,也算是变相的讨好。
“嗯。”
黑夫点了点头。
垣柏出自豪右,家境殷实。
在安陆县也是响当当的存在。
回家继承家业才重要。
“那上吏呢?”
“我想留在这……”黑夫眺望西面,那是家乡安陆县的方向,“我家中还有位大兄,母亲也能有人照顾。季弟惊死于寝丘,有幸上了英烈碑。我留在寿春,也能得到更多好处。”
秦国新的军令已经传下。
此次灭楚,他们皆得不少军功。
大王念在他们奋勇杀敌,破例恩赏。不强求士卒留在楚地,而采取自愿原则。定居楚地的,免去三年徭役赋税,并且还会额外得到钱粮。
军功越高,给的越多!
黑夫这回靠着集体斩首,诛杀项渠和破城集体功,顺利升至八级公乘。按照新的军令,他能得到五千钱和百石粮食!
这可不是个小数字!
大王的恩情还不完啊!
原本很多秦卒还有些不满的。
新令一出,上下皆是欢喜。
很多人都自愿留在楚地。
类似黑夫家庭情况的,其实有很多。有的家里头父母病逝,无亲无故;有的家里尚有兄弟,能帮忙照料父母;还有的准备将亲眷接至楚地,只是要花些钱粮。
当然,也有类似垣柏这类豪右。他们本就颇有家资,不在乎这点蝇头小利,还是想着能回家。
“垣柏,我有一事相求。”
“上吏但说无妨。”
“不必这般客套。”黑夫笑着将手中的烤猪腿递给垣柏,继续道:“有劳你,将我和季弟惊的消息告知家中母亲。这两块郢爰,一块是给你的,还有块是给我母亲和大兄的。”
“下吏怎么敢收?”
垣柏是连忙抬手拒绝,赶忙道:“你我本就是同乡,理当互帮互助。只是顺路而已,岂能收下这郢爰?”
他望着黑夫。
脸上带着微笑。
“上吏如今爵至八级公乘。”
“未来起码也得是县吏!”
“吾也有几位袍泽,还需上吏照拂。”
黑夫也是了然。
当即是点了点头。
“应该的。”
“那就有劳上吏。”
垣柏笑着接下黄金。
他们皆是袍泽,互帮互助都是应该的。况且这也只是顺路的事,实在不算什么。关键是能和黑夫搞好关系,以后也能多条门路。
……
……
类似的事在营中也都传遍。
而炖煮好的鼍羹则已送至中军大营,公孙劫闻着扑鼻的香味,里面还撒了些葱韭。望着泛白的鳄鱼肉,则有些好奇。
古代的好处就是没啥保护动物,除了生产所需的牛马,那都是随便捕猎。毕竟山里头的野猪恶虎,可能比人还多。楚地的鳄鱼更是已经泛滥,经常会袭击漂洗衣物的妇人。
鳄鱼肉处理的并不到位,腥味很重。口感也很一般,类似是熟过头的鸡肉,尝个新鲜倒是不错。反倒是烤鳄鱼肉让他有些意外,肥而不腻透露着香味。
“这鼍肉倒是尚可。”
“阿劫,你可要多吃些。”
“嗯。”
公孙劫笑着抬手回礼。
张苍在旁则是大快朵颐,抱着鳄鱼尾巴狂啃,吃的胡须都染上油脂,可他却是毫不在意。看他这架势,毫无儒家礼教的模样,反倒是分外洒脱。
他此次可是大功臣,经过他的推算,让秦王政下达新令。军中现在满是欢庆,都感恩于大王的恩情。
“新令推行的如何?”
“有多少人愿意留下的?”
“现在已有三万余人。”扶苏放下汤匙,赶忙道:“算起来,比先前所预料的要更多。”
“哈哈,好!”
秦王政爽朗大笑。
他最开始就是要留下三万人。
没办法,楚国实在是太大了!
自东向西,足足有四五千里。
就是三万人,其实也不够。新令下达后,反倒是让很多人主动留下。虽说付出了些钱粮,但对秦国来说可太值得了。
他们主动留下,没有情绪。以后肯定会安心戍守,也能变相的实控楚地,关键能起到维稳的效果。而且给他们些赏赐,也没人能挑出错来。
因为秦法素来如此。
只要有功就能得到赏赐!
“张苍。”
“臣……臣在!”
张苍是仓促擦嘴。
秦王政无奈的看了他眼,抬手道:“你此次有功。按你所算,楚地田宅可够分配的?”
“肯定是够的。”
张苍拍着胸脯应下。
楚国地大物博,很多地方都还未开垦。况且秦国这回杀了不少贵族,收回海量的田宅。赐给立功的秦卒,完全是绰绰有余。
“甚好。”
秦王政放下玉筷,淡淡道:“既是如此,那就继续推行。传令于王翦、蒙武,推行新令!”
“臣遵令!”
张苍当即抬手应下。
秦王政顺势看向公孙劫。
“劫,也该回咸阳了。”
楚国形势已经明了。
推行的新令也备受欢迎。
所以,他们也当回去第223章项籍,过武关
六月,天气正热。
项缠背着年幼的项籍。
此刻衣衫褴褛,显得极其狼狈。
他沿着山林而行,特意避开官道。自寿春被攻陷后,沿路遭秦军追杀。族人亲卫们拼死抵抗,死的死散的散。沿着江水一路逆流而上,终于是摆脱敌人。
“叔父,放我下来吧。”
“我与你一起走!”
项缠先是愣了下。
双眼泛红,已是哽咽。
从寿春出来后,项籍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沿路他只顾着逃命,叔侄二人是无比狼狈,他也顾不上多照顾。难得休息时,项籍也睡不安稳,总是紧紧握着短剑。
现在,他终于开口了!
项籍踩在泥泞的路面上。
烈日当空,正是最热的时候。
项缠已经背了他一路。
后背都被汗水打湿。
“叔父,这是哪里?”
“应当是云梦泽。”项缠捋着山羊胡,轻声道:“此地相当广阔,河道纵横交错,湖泊星罗棋布。土地肥沃,且有诸多野鹿犀象。”
“云梦泽……”
项羽环视四周。
他听父亲提到过。
【梦】在楚言中通【漭】,也就是湖泽的意思。当地是素有美名,皆言果之美者,云梦之柚。菜之美者,云梦之芹。
昔日楚王曾多次狩猎于此,有回还不慎遗失了乌嘷弓。左右见状就要为他找回,可楚王却是根本不在意。还说丢了也无妨,最后还是落在楚人手里。
现在,寿春被攻破。
大半的楚地已在秦国手里。
还能再归属楚人吗?!
项籍咬牙切齿,紧握双手。想到父亲和大父战死,他就无比恼怒。国都沦丧,族人血战而死。国仇家恨,让他心中对秦国只有滔天的恨意。
想要消解,就要以血还血!
如果有朝一日他能领兵攻进函谷,他必要血洗秦人。更要一把火,将整个咸阳城焚为灰烬!
“梁带着五万精锐,尚在此地,想要夺回故土鄢郢。”项缠长叹口气,摆手道:“可惜,现在大势已去。都怪那公孙劫,他似是早就料到楚国会攻鄢郢,所以提前令叛将叶腾戍守。”
砰!
项籍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
他虽年幼,可身份摆在这。
国破家亡,压得他无法喘息。
故土鄢郢沦为秦国南郡。
其余地方呢?
大部分都已被秦国攻陷!
他们现在又该何去何从?
轰隆隆……
地面颤动。
项缠顿时大惊失色。
他连忙拉住项籍,藏匿在林中。而后就看到浩浩荡荡的锐骑,快速自宽敞的平原疾驰而过。黑色的玄鸟王旗飘摇,在项缠眼里就犹如梦魇。
“秦军……秦军来了……”
骑兵的优点就是快,只要粮草接济的上,在大平原就是日行二百里都非难事。秦国已攻陷各地,现在则是要解决项梁这五万楚卒,顺带收复江南各地。
项缠无力瘫坐在地。
这么多骑兵,足以击溃项梁主力!
“都怪那赵王迁!”
项梁是悲愤无比,将所有罪责推给赵王迁。在他看来,楚国落得如此悲剧,皆因公孙劫入秦全力相助。
可项籍却是平静摇头。
“叔父,你错了!”
“什么?”
“秦国灭楚,与赵王迁毫无关系。”项籍虽幼,可这一刻却显得很成熟,“赵王迁驱逐公孙劫,只能说他昏庸无能。哪怕他杀了公孙劫,秦国依旧会伐楚。因为秦王政太过贪心,太过残暴!”
“要想报仇,就得比他们更狠!”
项缠错愕的看着项籍。
他知道这小子天赋异禀,天生神力。可今日这番话,却是如雷贯耳。特别是这滔天的恨意,好似要撕碎秦国!
……
……
“阿嚏……”
公孙劫揉了揉鼻子。
秦王政停下毛笔。
“劫,你是又生病了?”
“这倒没有。”
“那就好。”
秦王政拉开帘布。
赵高挽着缰绳,驾轻就熟。
作为中车府令,他的车技是真没话说。自寿春向西至南郡,沿途也曾浮江而行。面见叶腾等封疆大吏后,就继续北上。
一路上赵高的车技是真没话说,遇到的车辙坑洼,他都能精准避过去。行驶足足二千余里,可他却没错一次。做事如此谨慎,也难怪会得到重用。
“前面就是武关。”
“为四大散关之一。”
“嗯,我知道。”
公孙劫眺望远处,也都知道。他在赵国时,就把秦国研究的很透彻,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武关居南,自古就有。彼时被称为少习关,后来更名为武关。北依少习,南濒险要。水环东、西、南三面,而城东有高且陡峭的吊桥岭。可谓上山一道,不容并骑。
武关扼秦楚之交,据山川之险。素有百二秦关的美名,号称是能以二敌百。山腰盘曲而过,崖高谷深,狭窄难行。而关城以土筑,略成方形。东西各开一门,以砖石包砌卷洞。
想当初楚怀王入秦,就是在楚关被大魔王强留下来,逼迫他割让巫郡和黔中郡。就这操作,说是反派也不为过。楚怀王宁死不屈,最终客死于秦。梓棺返楚,而楚人皆怜之,如悲亲戚!
车驾缓缓停靠。
诸多守关锐士分左右而立。
按规矩,其实朝中贵胄皆要出关亲迎。只是秦王政提前通知过,让他们各司其职,不必来迎。毕竟秦国尚在伐楚,很快就能平定荆楚之地,需要处理的政务也将堆积如山。
“吾等恭迎大王!”
“大秦万年,大王万年!”
“大秦万年,大王万年!”
“……”
武关都尉亲自领兵高呼。
左右两侧的锐士皆是跪拜。
“免。”
秦王政淡然摆手。
他甚至都没有下车。
只是让人速速以艾蒿熏车。
十余名医师帮着把脉问诊。
秦法摆在这,就是秦王也无可避免。毕竟这关系到关中安危,必须得要好好检查。如若有人带着瘟疫入关,那得死多少人?
公孙劫则抽空下车放水。
看着两侧山岭,感慨万千。
此次一行近两年时间,听章邯来信,关内现在是万物竞发、生机勃勃。内史各县皆是大搞建设,农业和工业发展的极好。当初被人嫌弃的宿麦,现在却成了精粮,卖的堪比精米!
终于是回来了第224章秦国一三计划,廷议
章台宫前。
公孙劫头戴委貌冠。
玄端素裳,金印紫绶。
手握紫玉圭,沿着阶梯而行。
登临最高点时,百官皆抬手长拜。
“吾等见过丞相。”
“诸公有礼。”
“哈哈,丞相这回可是立下大功。”姚贾率先走出,感慨道:“此次能平定叛乱,还能顺利伐楚,可都是丞相的功劳。”
他看着公孙劫。
满心满眼的都是开心。
当初可是他迎公孙劫入秦的。
也是因此,他被封为典客。
他和公孙劫也算是旧相识,当初他自魏逃至邯郸,公孙劫不计他的名声,亲自款待他。本意是要将他留在邯郸效力的,没曾想郭开撺掇着赵迁,将姚贾逼走。
临走时还是公孙劫送他的。
并且还给了他些盘缠。
这份情谊,姚贾始终记得,所以他一直都很支持公孙劫。两人也算是忘年交,私交甚好。
“姚公此言差矣。”公孙劫板着脸摆手,认真道:“秦国灭楚,非劫一人之功。皆赖王老将军等人奋勇杀敌,还有大王倾举国之力支持,方能攻破寿春俘获荆王。”
“丞相所言甚是。”
“然丞相也着实厉害。”
“丞相所造公孙炮,颇有奇效。”
“还提前布局,平定陈郡叛乱。”
“又以奇兵,火烧连营。”
“战前推行英烈碑,激励士气。战后采惠民之策,令士伍争相留在楚地。”
隗状等人各自上前。
他们是一人一句。
公孙劫的事迹是如数家珍。
冯去疾则走上前来,认真道:“丞相走时所做的一三计划,目前已初见成效。沤肥堆肥,用以肥田;造公孙犁,以助农力;又修水车,以壮工器。”
“如此就好。”
公孙劫笑着点头。
一三计划自然是他制定的。
全称是秦国第一个三年计划。
由他提出大体构思,再让张苍加以完善。于廷议交由三公九卿商量,又抽调数位郡守县令陪同。最终由秦王政盖玺确认,也是公孙劫入秦后的承诺。
主要是他在灭赵后提出。
军事上,要在三年内灭了魏楚两国。政治上,需要尽快选拔批新的能臣干吏,以备后面所需。同时积极发展农业,大胆启用秦墨弟子为工师,投身于改革工器……涉及各行各业,无比详尽。
公孙劫走后,就由左丞相隗状和御史中丞冯去疾负责统筹全局。目前来看,最早完成的反而是军事成就。
也是这一三计划,让冯去疾对公孙劫是心服口服。他论年龄,甚至能当公孙劫的父亲。可论大局观,他远远不及。就如公孙劫提出的选拔能臣干吏,让秦国又解决了些麻烦。
因为秦国太缺干吏了!
攻灭楚国后,秦国不断置郡县。乡吏还能任命楚人,可郡县长吏还是得先由秦人任命。
问题是,人呢?
一个郡有十个县,往少里算,起码得要百二十人。秦国目前已置四郡,也就代表着需要足足五百人,可秦国也就这么多郎官……
靠着公孙劫的一三计划,冯去疾是提前挑选良家子出任郎官。还自学室中抽调部分优秀的弟子,用以接替。
秦国主张以法为教,以吏为师。虽然被山东六国视作蛮夷,可在教育方面从未落下过。学室就属于是秦国的官学,由法吏出任先生,弟子则是从良家子中挑选。
……
“入殿!”
公孙劫抬手示意。
自右侧率先进门。
群臣各自入座。
秦王政很快也乘帝辇抵达。
“吾等拜见大王!”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诸卿,坐。”
秦王政淡然坐下。
目光环视群臣。
最后则是落在公孙劫身上。
“丞相这几日休息的如何?”
“蒙上关心,已无大碍。”
“那就好。”
秦王政颔首点头。
公孙劫回至咸阳后,便再次患病。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肠胃旧疾。在邯郸时为处理政务,就常忘记三餐。加上此次奔走三千多里,横跨大江南北,公孙劫的胃疾也就复发了。
这也都是老毛病了。
公孙劫都没往心里去。
反倒是秦王政推迟了廷议。
他顺手取出卷帛书,淡淡道:“王老将军昨日送来军书。秦国高歌猛进,连战连捷。目前是稳扎稳打,逐步朝东南蚕食。秦军所过之处,无不箪食壶浆,喜迎王师。”
“南郡亦有好消息。”
“郡守腾与冯毋择配合,大破楚将项梁所率五万部众,朝巫郡、长沙持续追击。”
百官顿时议论纷纷。
此次伐楚还是很顺利的。
项梁这五万人也不足为虑。
主要还是楚国太大了!
很多偏僻之地,皆是封地。
这些小君长都不服秦国,麾下还有很多断发文身的越人,靠着城邑不断反击。越是往南,越不利大军进发。按目前情况来看,恐怕还要一年半载才能全部吞并。
公孙劫眯着双眼。
他在兰陵时,见过些越人奴隶,对他们的印象也很深。特别是他们的发型,颇有故人之姿,让公孙劫都直呼内行!
而后,他又看向赵亥。
“少府。”
“臣在。”
“寡人已令人将楚国王宫画下。”他抬起手来,淡淡道:“现在有赵国、魏国和楚国需要仿造,还要多费些心。”
“臣遵令!”
赵亥抬手应下。
其实赵国的龙台王宫基本已经成了,而且是等面积仿造。还自关外调动梁柱运输,光征调的民夫就以万计!
“大王,臣以为不可。”
“嗯?”
秦王政不解的看向公孙劫。
甚至还有些诧异。
这些年来,公孙劫从未阻止过他什么。就算两人意见相左,公孙劫也会在私底下与他说。
“丞相何意?”
百官也都看向公孙劫。
难道说公孙劫要劝谏大王?
对啊!
公孙劫的性格素来如此。
他在赵国时没少规劝赵迁。
赵迁想修个离宫可都不准。
如今大王要大兴土木,公孙劫必然是不准的。
“大王,臣以为光仿造王宫,根本不足以彰显大王鲸吞六国的功绩。”公孙劫走向前来,认真道:“要修,就要修全了。囊括各国名山大川,全都收于咸阳城内。大王只需走出宫门眺望,便将各国都踩在脚下!”
“???”
完了!
丞相疯第225章天下之窗,这才是基建!
就连秦王政都有些愣神。
他们从南郡而归时,公孙劫其实曾提过这事。他认为民力也有尽时,耗费这么多人力修造六国王室,实在是得不偿失。如若不成,也可等比例缩小些。
可秦王政对此很坚持。
他就这么点个人爱好。
好不容易实现夙愿。
修些宫室又算什么?
那日公孙劫就没再说什么。
如今旧事重提,说的明显是反话!
秦王政只是看着公孙劫。
最终却是无力拂袖。
“既然丞相以为不可,那后续的宫室就不修了。”
公孙劫却是抬手长拜。
“大王误会了。”
“臣说的皆是心里话。”
“这宫室必须得修,还要多修些。比如赵国的太行山,楚国的云梦泽,还有历史悠久的沙丘行宫。”
“……”
“……”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一个个同时看向了夏无且。
难不成你开的药方有问题?!
李斯眉头紧蹙,不明所以。
这真是公孙劫?
去楚国一趟就疯了?
光修宫室,就是笔不菲的开支。
还要修名山大川?!
秦国哪来的钱?
这回为推行新令,让秦卒自愿留在楚地,秦国已经支出甚多。要按公孙劫这么个修法,没有百来年怕是都不成,关键是没这么大地方啊!
“丞相?”
“臣是认真的。”
公孙劫再次出言。
因为这是他思索再三的。
历史上的政哥就是基建狂魔。
在公孙劫看来,长城驰道这些有必要,但无需太着急。还有很多基建,则完全是好大喜功浪费民力。这就是活生生的政哥,从来不是什么完美无缺的圣人。
他这一路上想了很多。
所以,就想到个法子。
要修宫室是吧?
行!
那就多修点!
各地名胜古迹全给整上!
“丞相……”秦王政面露无奈,苦涩道:“寡人知你心意。就把龙台王宫修好,至于其他宫室就都不修了。”
这回伐楚大胜乃是喜事。
他也知晓公孙劫的性格。
是个极其固执坚守的人。
所做的一切,皆是为国为民。在邯郸时就如青竹高洁,宁折不屈。最终因为和赵王迁的矛盾爆发,而来到秦国。
秦王政当然知道大修宫室,乃是劳民伤财。可他认为现在秦国解决了心腹大患楚国,自然也想彰显自身功绩。可既然公孙劫如此坚持,他只能作罢,也是念在两人的情谊上。
百官看着,也都啧啧称奇。
关键时刻还得是公孙劫啊!
仿造六国宫室,并非是今日所想。灭韩后,秦王政就已提出。他说过,每灭一国皆要仿造其宫室,还要都在章台宫下。借此彰显秦国鲸吞六国,凌驾他们之上!
“不不不,大王误会了。”公孙劫笑着摇头,“臣认为,仿修宫室很有必要。臣并非是一比一仿修,而是缩小些。就以龙台王宫为例,长有二百四十步,现在可缩至二十步。”
“其余名山大川,也可如此。按照各国疆域,划分为不同区域。臣斗胆将其命名为【天下之窗】,推窗而看便是这天下。届时就修在宫外,百姓皆可入园观赏,感受大王功绩!”
“嗯?”
秦王政顿时回过神来。
望着公孙劫也是喃喃自语。
“天下……之窗?”
“正是!”
百官面面相觑,也都明白。
公孙劫背着手,面露微笑。这其实就是后世的世界之窗,他当初跟着粤东的舍友回家旅游,刚好就入园看过。
景区的口号就是你给我一天,我还你一个世界。里面有着很多场馆,囊括各地名胜古迹。比如埃及金字塔,埃菲尔铁塔,凯旋门,总统山,大瀑布……
政哥的心思,公孙劫都明白。他仔细想过很多,毕竟政哥也就这么点个人爱好。想想看他实现了如此大的抱负,借此修些宫室又有何问题?
往后说哪怕是没灭国,也有不少皇帝大修宫室。而咸阳离宫二百余,不也是自孝公后历代秦王增修的吗?
公孙劫也是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这天下之窗。不光能彰显政哥的功绩,还能为未来打基础。因为秦国目光不仅是诸夏,还有更遥远的地区!
“臣粗略算过,可在宫外仿造。征调部分民宅,就可修成这天下之窗。未来每灭一国,皆可仿其建筑和名山大川。并且,百姓也都能花钱入园。不仅能收回些成本,更能彰显大王功德!”
“另外,关内目前有诸多山东迁虏。待天下之窗修成,他们也可解乡思之苦,唯上察之!”
秦王政很是难得的一笑。
望着公孙劫,满脸无奈。
两人对视了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本来是真有些担心,想着作罢。没曾想公孙劫是峰回路转,反倒给他个惊喜。就这天下之窗的想法,大大超出他的预料。
“诸公以为如何?”
“臣以为甚好!”
赵亥率先走出,抬手道:“若是将宫室建筑缩小些,即便种类多些,也能节省人力物力,花费很可能比现在还少!”
“臣附议!”
“若真能修成,必能为千古绝迹。”李斯走上前来,附和道:“如此,关内百姓皆可知晓大王功绩。”
“花钱入园的想法也好。”姚贾同样抬手附和,“自新令一出,秦国虽解田地不足之忧,可钱粮支出甚多。修了这天下之窗后,百姓花钱也可收回些成本。”
“臣附议!”
“臣附议!”
“……”
越来越多的官吏上前。
他们也都觉得这想法甚好。
望着公孙劫,皆是颇为惊叹。
每当他们认为足够了解公孙劫时,往往就会刷新他们的认知。这回他们真以为公孙劫疯了,要大兴土木。没曾想是峰回路转,不仅实现了大王的抱负,还能彰显大王功绩,并且慢慢收回成本,可谓一举多得!
“好。”
秦王政沉声点头。
“赵亥!”
“臣在!”
“这天下之窗,就由你负责。寡人要这天下名山大川,皆在脚下。各国王室,也都需入园!”
“臣遵令!”
赵亥是抬手应下。
他偷偷的瞥向公孙劫。
对公孙劫也是钦佩不已。
没想到能用这种办法,让素来固执的秦王都改变心意。放眼朝堂,也就只有公孙劫能办到第226章阳武陈平,名者!
“师弟。”
“你昨日可出尽了风头。”
“少府将在宫外修建窗园。”
“囊括诸侯,天下九州!”
“来来来,尝尝我刚沽的秦酒。”张苍左手提着酒坛,右手拎着食盒,“我还专门买了些包子,有你最喜欢吃的豆沙包。”
公孙劫打量着讪笑的张苍。
最后则是无奈一笑。
“豆沙包是你爱吃的。”
“欸,都一样!”
张苍也不客气。
非常自来熟的坐他对面。
将酒坛子和佳肴放下。
公孙劫抬手一卷,将还未画好的帛图收起,再将棋盘摆好。打量着张苍,淡淡道:“说吧,师兄有何事相求?”
“咳咳……你怎么知道?”
“师兄素来是只会占人便宜,每回来我府上都是连吃带拿。这回又是美酒,又是佳肴,莫非又看上我府上的婢女了?”
“师弟把我当什么人了?”张苍涨红着脸,连忙道:“我不是要你的人,我是要给你送个人来。”
“送妾?”
“呸!”
张苍顿时啐了口。
而后举起酒樽抿了口。
他有诸多姬妾,但占有欲极强。加上出自荀子门下,他不会如老贵族似的互相送妾。所以他姬妾虽多,但大多过的都还行。
“我是有位年轻的同乡,喜好黄老之术,为人机敏。他家境贫寒,其兄辛苦耕作三十亩良田供其读书游学。所以,我想着将他举荐给你,就在侯府上先当个舍人。”
“哦?”
公孙劫则是一笑。
他已知道张苍举荐的是谁。
不过,他还是出言询问。
“他叫什么?”
“妫姓陈氏,名平。”
还真是他!
陈平!
公孙劫面色如常。
熟悉历史的就知道,陈平是西汉开国功臣。虽好黄老,却长于阴谋。他六出奇计,助刘邦化险为夷,创建汉朝。让其伪游云梦,智擒韩信。最终平定诸吕之乱,独相文帝。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陈平只是郁郁不得志的书生。
公孙劫好歹穿越这么多年,不至于听到个历史名人就多激动。因为,他现在就是这天下最有名气之人,就只有别人求他的份!
“师弟啊,我这一路上可都瘦了。你现在好歹是秦国右丞相,统揽百官,可府上就我这一中庶子。你还要搞什么窗园,要将天下名山大川囊括其中。眼看秋收在即,我又得帮着核验亩产……师弟,你总不能看着我活活累死吧?”
“师兄还真会说笑。”公孙劫抬手落子,淡然道:“既是师兄举荐的,想必也有能耐。只是秦律当前,劫得将丑话说在前面。如若陈平今后犯错,你也要同罪受罚。就如昔日范雎举荐王稽,最终却被王稽所累而死。”
“苍都知道。”
张苍也是一笑。
而后亲自为公孙劫倒酒。
“说起来,陈生也是个可怜人。其父母早亡,全靠其大兄帮衬。吾父在阳武也常授学,教些稚生读书识字,他就躲在外面偷学。去年又被传有盗嫂之名,令他是百口莫辩。这些人最爱乱嚼舌根,其伯嫂对他是无比嫌弃,岂会与他私通?”
“他与你张氏还有些交情?”
“那是自然。”
张苍面露微笑。
他和陈平都是阳武县人。
而张氏在当地是响当当的豪右。
家境殷实,光僮仆就有百人。
“我宗叔恰好有一女孙,嫁了五次,夫君皆意外而死,当地无人敢娶。我就向宗叔引荐了陈平,对他也是颇为满意,就促成了这桩婚事。”
“原来是这样……”
公孙劫若有所思的点头。
他记得史书上这段就很有意思。
说的是陈平很勤快,早出晚归帮人办丧事。而后得到张氏宗长的器重,便将女孙嫁给了陈平。知道陈平没钱,还资助他钱粮举办婚礼。
搞半天,还有张苍这层关系。
“让他来咸阳吧。”
“就先在我府上当个舍人。”
“哈哈,痛快!”
张苍笑着便要继续倒酒。
而公孙劫赶忙阻止。
“我这几日旧疾复发,还得戒酒。”
“那我喝。”
“……”
张苍抿了一大口,不住的咂吧嘴,满脸的享受。看到他如此,公孙劫不禁无奈一笑。兴许正是因为张苍豁达的性格,所以他才能活了百余岁。
“师弟,你觉得秦国灭楚还要多久?”
“半年内吧。”
公孙劫淡淡开口,“师兄也可早做准备。秦国很快将会调兵,实现一统天下的夙愿。这将会是一个全新的国家,将会远超商周,实现真正的太平盛世。而这个盛世,将会在你我手中出现!”
攻灭寿春后,就都是鱼肉。
燕代加起来都不够打的。
至于齐国?
他们早就被打断脊梁骨,疏于军备。只要秦军兵临城下,他们就会望风而降。这些年来后胜收了秦国的好处,一直宣扬不抵抗思维。秦国和别的诸侯打的狗脑子都出来了,齐国则始终作壁上观,日子过的美滋滋。
别的不说,现在齐国是真的富裕。
百姓们生活也相当滋润。
因为不打仗啊……
像后世很多小国也是如此。
楚国其实派人找过齐国,希望能联手抵御秦军。可后胜甚至都不告诉齐王,只是告诉楚国使者,我们齐国人还是要和秦国做生意的!
“还真快啊……”
张苍不由感叹。
他自然也得到些消息,秦国已经在邯郸等地募兵,并且自楚地抽调兵力辎重,一路北上。
他们想要做什么?
灭燕伐代!
“依师弟之见,还有多久?”
“我只能说,比你想的还要快。”公孙劫浅笑落子,淡淡道:“师兄,你这回心思可都没在这棋局上。你现在看起来还能继续落子,可实际上已无胜算,也没继续下的必要。”
“哈哈哈,师弟厉害!”
公孙劫淡定收子,缓缓道:“师兄是聪明人。若想继续往上走,就要顺应大势。秦国统一天下后,会有很多事要做。正所谓名者,实之宾也。秦国得了天下后,必也会更名佐实。”
“哦?”
张苍心里一颤。
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些。
此刻心里头也都明白了。
如此看来,他真得早做准第227章蓝田秋收,农夫犹饿死
八月仲秋。
秋高气爽,正是丰收时节。
阡陌纵横的农田,满是金色海浪。微风拂过,沉甸甸的穗禾都在摇曳。黔首们扎着黑巾,正在卖力劳作。他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时不时高呼万年。
斗食小吏也都已到场。
皆持三尺木牍,各司其职。
有的以铜权称重。
有的提笔记录。
农夫们是全家出动。
壮汉躬身在田中收粟,因为长年累月务农,脸都被晒成酱色。脸上洋溢着喜色,抱着晒过的粟禾,借助助禾戽(hu)脱粒。
禾戽是民间极其常见的农具,底部为木质禾桶,上部由竹篾编制,围三个面。脱粒的时候只要往里面拍打,基本就成。拍打好后,刍藁则交由妇人扎起来,因为刍藁同样需要交税。
打完谷后,再由里正亲自检查,类似杂草石子都得挑出来。最后交由法吏过称,确认无误后便高呼。
“朝阳里伯圆,田百亩,税田十亩,亩二石。”
“朝阳里仲方,田卌亩,税田四亩,亩一石八。”
“朝阳里……”
随着法吏高呼,书吏是快速提笔书写。将公粮收走后,会有契卷一式两份,盖上官印后再交由百姓按手印。百姓和乡吏各执一份,经乡啬夫整理后再上呈县寺,最后由县吏令史归档。
“丞相?”
“是丞相来了!”
“吾等拜见丞相!”
公孙劫笑着摆手。
身后还跟着纯,李弘等家将。
目前关内鱼龙混杂,迁来不少诸侯贵族。他们虽是投降派,可经秦法的铁拳后,就有些胆大包天的人想行刺杀之事。冯去疾有回就被刺杀,只是被家将挡住。
公孙劫的身份摆在这,他还是灭诸侯的最大功臣,把他当做眼中钉肉中刺的可太多了。为确保他的安危,自然得有人保护。
纯的距离恰到好处。
抱着利剑。
遇到任何危险,他都能冲出去。
望着和善的公孙劫,纯也很感慨。他自认为也算是见过不少王孙贵族,就没一个人像公孙劫这样。
就昨天,公孙劫把一票官吏骂了个狗血淋头。丞相府内的老狐狸皆是噤若寒蝉,就连隗状都被喷了两句,却无一人敢还嘴的。但在百姓面前,公孙劫始终很和善。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纯是相当错愕。他本身也是良家子,为无姓无氏的闾左贫户。承蒙祖上有军功,有幸被选上派至邯郸为间。
他从未见过如此对待百姓的贵族!
“亩产如何了?”
“亩产约是两石。”
“还行,尚能保持住。”
公孙劫看着文书,快速计算。
两石,就是240斤。
换算至后世,也就120斤而已……
真惨!
据他所知,粟在后世少说也有五六百斤。关内粟米的亩产算高了,经郑国渠灌溉后,已是天府之国。
可产量就是这么惨……
至于原因也有很多。
千百年来的不断培育,特别是科技爆发后各种改良育种。还有就是最关键的化肥、农药,完全能让产量呈几何倍增。
但秦国全没有……
秦国虽是精耕细作,可也没那么精细。所以这年头农夫动辄种三四十亩地,因为不种这么多就得饿肚子!
去年他不在关内,他们还种了一季的宿麦。产量更是感人,有的只是亩产一石……
按照他的预估,此次粟米产量都可能会降低,毕竟很容易透支地力。现在看来基本没影响,还是得要继续沤肥堆肥。没有化肥,那就用生物肥养地。
很多农夫都激动的走上田埂,隔着老远打量着公孙劫,很多人也都忘了农活的疲惫。
“二三子继续忙吧。”公孙劫面露微笑,“我是代表大王,来看望各位。今年虽是丰收年,可也勿要忘了肥田,来年争取再种上季宿麦!”
“吾等都听丞相的!”
“错,是听大王的。”
公孙劫浅笑摆手。
沿着田埂,继续视察。
秦国很快就会用兵。
关中不仅是秦国的政治中心,也是农事基本盘。自从开了郑国渠后,便是天府之国。
公孙劫是特地抽空视察。
也是变相的鼓励百姓。
“子瓠师兄觉得秦国田租如何?”
“能说实话吗?”
“当然能。”
“有些高了。”
“不是有些吧?”公孙劫转过身来,淡淡道:“不算藁税,这已经是十税一了。此外,秦国还会征收口钱。百姓辛苦一年,三十亩良田不过六十石粟。去掉田赋、口钱,手里能剩下52石粟就算好的。”
“也是……”
张苍轻轻叹息。
其实不仅是秦国,各国都差不多。恰逢乱世,战火频频。除了齐国,大部分都在积极扩充军备。生产力就在这,不压榨老百姓,又能怎么办?
他就有听说,魏国有家人生了四五个孩子,实在是没钱缴纳口钱。为了保住田宅,狠心将刚出生的孩子给溺死!
像遗弃小孩的也不少……
张苍停下脚步。
又看向远处的金色粟浪。
“苍在兰陵时,有位师兄提到过齐桓公问计于管仲。桓公想要强国,便要增收房屋税,管仲说这是让百姓拆毁房子。要收牲畜税,这就是要百姓杀害幼畜。要收口钱,这就是让百姓收闭情欲!”
“师弟,你可否上书劝谏?”
“再等等吧。”
公孙劫摇了摇头,低声道:“目前还在战事,我说也没有意义。等打完仗后,我再提出来也不迟。”
“嗯。”
张苍笑着点头。
“欸,陈平可来了?”
“书信已经送去。”张苍顿了顿,“他还要带上妻眷和些物件,恐怕要在正旦后才能抵达蓝田。”
“行。”
两人正在闲聊,就有只灰羽鸽落于田埂,啄着散落在地的粟米。张苍顿时大喜,连忙高呼道:“都别动,这可是极品苍鸽。师弟,你当初做的乳鸽可是相当美味。这么多年,我可是想的很!”
“……”
公孙劫面露无奈。
拍了拍手。
让人将这苍鸽擒下。
他倒不是为了吃,而是另有他用。毕竟这年头通信实在是太麻烦了,一来一回动辄就得以月算。
有了苍鸽,倒是有些希第228章故人,她只是我的妹妹!
蓝田侯府。
哑奴走在前面带路。
李牧紧随其后,神情从容。
此刻他的身后跟着三男一女。
长子李汨,已被提拔为县令,即将外派至陈郡。李弘和李鲜则参与了伐楚,皆立下战功。现在都是郎官,宿卫宫中。再好好沉淀个两年,肯定也要外派出去。
秦国现在太大了……
各地都急缺官吏。
跟在最后面的则是及笄女子,她长得算不上多好看,皮肤也偏麦色。只是眉眼中有些像李牧,很有英气。
她是李牧最小的女儿,名为李鸢。早些年李牧有意将她和公孙劫撮合,只是两人一直都以兄妹模式相处,互相也都很熟悉,实在是没这可能。
二次元里的妹妹想想就好,实际上的兄妹是天天打架。公孙劫比李鸢要年长三岁,幼时李鸢就经常来故意找茬。要么把他看的书抢走,要么就偷藏他的笔墨。
有回还把墨汁浇在饭里,公孙劫因为看书看入神了,还吃了两口。等他反应过来时,李鸢就笑着跑了。
这些恶作剧,比比皆是!
关键李鸢这丫头也不怕打。
越是揍她,她就越起劲。小时候还常说公孙劫怪异,明明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却和长辈似的。
等再大些,公孙劫就搬出了将军府。两人见面较少,李鸢也懂事了些,起码不会故意找公孙劫麻烦。有时还会送些饭食给公孙劫,叮嘱他要按时用饭。
再往后李鸢及笄就嫁给了赵嘉,也就是现在的代王嘉。公孙劫那时也担任相邦,两人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义父,大兄!”
公孙劫快步走了出来。
李汨看着他,面带愧疚。
他当初对公孙劫有诸多误会,可后来才知道公孙劫在暗中付出多少。为了救李牧,他是费尽心力。要是没他的话,李牧连带着三族全都得死!
他们皆是抬手作揖。
公孙劫则笑着摆手,满不在乎道:“这是做什么?都是一家人,不必这般生分。鸢,你是前些天刚到咸阳吧?如何,关内的生活可还好?”
“义兄……”
李鸢双眼顿时一红,升起些雾气。公孙劫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轻声道:“不必委屈,你的事我都听义父说了。你放心,我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嗯!”
李鸢强忍着泪点头。
他们行至客厅,各自就坐。
哑奴则让婢女送上来些糕点水果。
公孙劫位居正坐,感慨道:“咱们一家也好久没团圆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年正旦总会少些人。义父,今年正旦就来我府上吧?”
“呵呵,好。”
李牧笑着点头。
他现在也是无官一身轻,不必再忧心国家大事。隔三差五去趟终南宫教课,再教中郎们打仗就行。秦王政对他更是不薄,官爵确实没涨过,可给的赏赐从未少过。
“大兄,到时候再把左车他们也带来。”公孙劫看向李汨,“正好大兄过完正旦,也要前往陈郡上任。”
“行!”
公孙劫收起笑容。
转头看向坐在最后面的李鸢。
当初这桩婚事,他是同意的。赵嘉曾是太子,为人也很有德行,公孙劫也很支持他。只可惜赵悼襄王太过愚蠢,偏要改立赵迁为王。
他这一手把所有人都给坑了!
因为赵嘉和李鸢的婚事早就定下,赵嘉娶了李鸢,和李氏就有说不清的关系!
别忘了,当初的赵章之乱就在眼前!
赵武灵王改立幼子赵何,可看到长子赵章向赵何跪拜,他又心生愧疚。于是要把赵章封至代地,同样称王,最后就引发了内乱。
赵迁本身就蠢,还搞出这档子事来,无疑是把李氏架在火上烤。这就算赵迁拜公孙劫为相父,可他心里也总有疙瘩。加上郭开不断在旁进谗,赵迁自然就干出很多蠢事。
赵国还没被灭,赵嘉就已被派往代地,当时李鸢就跟着他一块。只是公孙劫没有料到,李鸢会因此遭受牵连……
不论怎么说,公孙劫都是灭赵的大功臣。赵嘉对李鸢是越看越不顺眼,甚至还对李鸢动手。这事还是间客告诉公孙劫的,令他是相当恼怒。
首先,李鸢已嫁给赵嘉。
他们已是夫妻,也当同心同德。所以李鸢愿意跟着赵嘉去代地,后来赵国被灭,李鸢也从未说过要回去。可赵嘉却根本不管,对李鸢有各种猜忌。
本来他们夫妻俩的事,公孙劫不便多掺和。可奈何赵嘉太过无耻,故意拿他来找李鸢的麻烦,如此公孙劫就忍不了了!
所以他是亲自修书一封,让人将信函交给赵嘉。信里自然是将赵嘉给喷了一顿,同时让他和李鸢和离,再将李鸢送至邯郸。如若不然,后果自负!
公孙劫和赵嘉私交其实还行,在赵国的时候,也就只有赵嘉还算是有个人样。单论德行,肯定是没半点毛病,只是个人能力差了些。
可现在……连德行都没了!
打不过秦国,拿女人出气!
关键李鸢不仅是公孙劫的义妹,还是李牧的亲生女儿。赵国亏待李牧的太多,可赵嘉却依旧这么对待李鸢!
其实公孙劫先前就有些犹豫,想着后面该如何对付赵嘉。毕竟他们现在霸占代地,手里也有三万多精锐。打倒是无所谓,关键是要如何处置赵嘉和李鸢?
现在,赵嘉不义在前。
自然也怪不得公孙劫!
“鸢,这几日你就在蓝田休息,好好领略当地的美景。至于赵嘉的事,你不必操心。为兄可以保证,很快会让他付出代价,让他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嗯。”
李鸢用力点头。
公孙劫则是会心一笑。
秦国这段时间捷报频频,吞并楚国的速度还会加快,对代地用兵也是早晚的事,赵嘉压根不知道自己干了多蠢的事!
李汨看着公孙劫。
心中感慨万千。
公孙劫虽然没少和李鸢闹矛盾,后来也比较疏远,但他和李鸢的关系极好。秦国本来就要对代地用兵,现在更是让公孙劫再无顾忌。
如果李鸢还在代地,那赵嘉起码不会太惨。就算被抓回秦国,起码也能得到点好处。
但现在,全没第229章正旦,秦王政莅临!
秦王政二十一年。
十月正旦。
蓝田侯府门前甚为热闹。
时不时有乡吏乘车而来。
令徭役将粮食搬至府上。
张苍捧着文书,亲自核验。
确认无误后,再收至粮库。
公孙劫现在虽是伦侯,可待遇比彻侯还高。他食邑万户,覆盖整个蓝田。农夫交税入库后,都得送公孙劫这。以户均五十亩地来算,上税十石粟,万户也就是十万石!
当然不仅是粮食。
公孙劫主动以粮换钱。
以石二十钱的价格,卖给国库。
单论价钱来说,绝对亏麻了。
关中物价较高,粟米起码要石四十钱。而且粮食不怕卖不出去,粮价起伏的很厉害。但凡来个天灾人祸,粮价都能飞天上去。这些年各国都在打仗,粮价更是居高不下。
只是公孙劫不在乎这些。
他本身就不喜浪费。
衣食住行都是够用就行。
府上的奴仆家将也没多少。
倒不如把粮食低价卖给国库。
……
宅前不仅是乡吏徭役。
还有很多百姓自发而来。
有的送些野鸭蛋。
有的送两条腊肉。
还有的送些面粉。
渔媪牵着小孙子走来,将竹篓放下。里面是公孙劫较为喜欢的冬笋,并且都已经剥好。
“上吏,正旦安好。”
“正旦安好。”
张苍笑着让人将竹篓抬进去,逗了下那怯生生的稚童。现在渔媪可是蓝田的风云人物,被誉为美纸媪。她虽年事已高,可抄的纸质量极高。
蓝田现在还以青竹为料,造出来的竹纸便于书写印刷,这里面渔媪可是功不可没。这两年她的日子相当舒坦,看着精神都好了许多。
“他今年多大了?”
“回上吏,已经六岁。”
“六岁……”张苍若有所思,“你也有爵位,其父战死疆场,符合学室招生的条件。这样,过完正旦便带他去学室。”
“多谢上吏!”
渔媪是感动不已。
学室招生是有要求的。
不是谁家都能去。
基本默认为是闾右豪族。
因为读书就意味着脱产,代表着负担,笔墨纸砚全都要钱。没点家底的,压根承担不起。
贫户往往没那么多讲究。
四五岁的孩子就要承担家务。
很快,商贾磐也乘马车而来。
他现在同样有爵位傍身,按规矩能乘驽马。他的爵位是花钱买来的,给秦国捐了千石粮食,换来最低级的公士爵位。
他来送的则是些板栗和橡实。
倒不是他没钱,不送金玉。
完全是公孙劫不收这些……
公孙劫是出了名的廉洁。
先前有豪商想要巴结公孙劫,足足送了好几块狗头金,起码价值数万钱,结果连人带金子被丢出宅邸。
恰逢正旦,送点吃的无所谓。
礼尚往来,公孙劫也会回些。
可要送这么贵的,他肯定不收。
“中庶子,正旦安好。”
“欸,赵府令?”
张苍愣了下。
而后就看到只着常服的秦王政,他气定神闲走在后面。左右还有佩剑的卫士,将其牢牢保护在内。
“大……大……”
“嗯?!”
秦王政皱着眉头。
而后朝他摇了摇头。
张苍顿时心领神会,当即抬手作揖,“咳咳,里面请。纯,这里就交给你了。”
“唯唯。”
张苍也是面露无奈。
每年正旦,官吏皆可休沐一旬。因为是家宴的缘故,公孙劫只邀请了李牧他们,可架不住秦王硬要来啊……
不光他自个,还是拖家带口来的。扶苏,公子高,公子将闾,还有最年幼的胡亥,甚至连芈夫人都来了!
宅内目前很热闹。
还能闻到扑鼻的牛骨香。
芈夫人走的相当慢,观赏着宅邸景色。她这么多年,从未离开过咸阳宫。对外面的世界,只能听别人的口述。这回还是扶苏提的建议,带上芈夫人同行,去蓝田欣赏下美景。
秦王政也没拒绝他这请求。
最终答应下来。
扶苏在陈郡的表现,他很满意。
如此,才算的上是秦国公子!
芈夫人也还算尚可。
知晓昌平君死后,她因此哀恸许久,但在华阳宫内并未失态。当昌平君离开时,她其实已经知道了。
可她没有任何法子。
昌平君完全是一心寻死。
明知必死而为之!
秦国已经攻破寿春。
八百年的楚国,沦为历史。
秦军犹如虎狼,分多路出击!
以极快的速度吞并楚国疆土。
楚国,已经没了……
“大王?!”
“政哥?”
李牧和公孙劫同时起身。
秦王政则是笑着点头,抬手道:“不必多礼。劫这段日子忙于政务,都没去终南宫,他们皆很想你。恰逢正旦,我就想着带他们来蓝田赴宴。”
“哈哈,那也可以。”
“都先坐吧。”
公孙劫拍了拍手。
让奴仆们赶紧收拾。
公子将闾则挠着头,低声询问道:“大兄,这事不是父亲自己提出来的吗?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闭嘴!”
扶苏瞪了他眼。
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
何必要在这时候让秦王难堪?
以礼法来说,这么做肯定不太合适,就如当初秦王去频阳请王翦出山。按照规矩,应该是秦王下令,让公孙劫去宫中赴宴,但秦王政素来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秦王政走上前来。
让奴仆先别搬沙盘。
他简单扫了眼,主要是涵盖东北方向。燕国蜷缩的辽东,还有就是代王嘉这一叛乱政权。
“你是在考虑后面战略?”
“嗯,正好义父在这。”公孙劫顺势指向地图,“楚地已在秦国脚下。后面就是燕、代、齐三国。我就问我义父,大概需要多少兵力。”
“那武安君认为需要多少?”
“八万足矣。”
李牧认真开口。
当然,这是包括李信这支骑兵的。他仔细评估过秦国主力的作战能力,八万人绝对够用了。
“寡人准备有十五万人!”
秦王政大手一挥。
他看了眼公孙劫。
两人是又想到一块去了。
这几日他已召见王贲,准备由他担任上将军,负责灭燕伐代破齐!
王贲觉得要十二万人。
秦王政直接给他十五万!
抽调李信、蒙恬、冯劫和李由辅助。
因为他的目标很明确。
赵楚这俩心腹大患都已被灭。
后面无需和这些虫豸浪费时间!
他要建立起真正的大一统时第230章荷叶鸡,打到北向户!
李牧望着秦王政。
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好笑。
他出自赵国,国力远不及秦国。每次打仗都得精打细算,能少带点兵就要少带。兵力增多,后方就无人种地,而且粮草辎重也接济不上。
他与秦国对阵,也赢过很多次。可赢着赢着,赵国疆土却不断缩小。就是因为秦国兵员充足,国力强势。就算他赵国边骑再强,也挡不住秦军锐士。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了。
如果由他领兵,八万人完全够用。
可秦王政压根不在乎。
心腹大患已除!
秦国也该敞开做回地主!
王贲要十二万,就给他十五万!
秦王政的要求就只有一个!
以最快速度,剿灭燕、代、齐。他辛辛苦苦算半天,结果秦王直接给十五万精锐。
就有点类似后世的公司,项目组战战兢兢的报了个八万的预算。老板一听就怒了,怎么能住民宿呢?
预算翻倍!
去住五星级大酒店!
遇到这种老板可太爽了!
“父亲,不是不谈国事的吗?”
“哈哈,倒是寡人忘了。”
秦王政爽朗大笑。
拂袖居于正座。
芈夫人则坐在他旁边。
主要是帮着照顾胡亥。
胡亥今年也就三岁,话都说不利索。长得是肥嘟嘟的,很是可爱。趴在食案上,顽皮的将竹筷和陶碗丢在地上。婢女见了是连忙收拾,并且换上新的碗筷。
秦王政则笑呵呵的看着。
明显是不想管。
公孙劫皱起眉头。
胡亥是十七年四月而生。
他的母亲是羌瘣之妹,也就是羌美人。只可惜生下胡亥后,就因难产而死。兴许是因为少失其母,秦王政对胡亥很是偏爱。
难怪啊……
公孙劫无奈叹息。
他记得曾看到个说法。
说胡亥年幼顽劣,趁着朝臣们参与廷议,就把门口的鞋子弄得乱七八糟。群臣皆是不满,政哥却是将其抱在怀里,还夸他干得好……
也是因此,胡亥整垮了秦国!
但现在倒也无所谓。
毕竟他还是太师。
胡亥自然也是他的弟子。
“政哥。”公孙劫抬起手来,“我刚才还在和义父聊教子之道。赵迁少时仗着赵王宠爱,无比顽劣、德行不佳。义父就曾上谏,希望赵王能加以约束,奈何他根本不听。还让郭开这奸臣教导赵迁,最后就落得如此下场。义父就与我说,惯子就如杀子!”
秦王政愣了下。
自然听得懂其中意思。
而后又看了眼胡亥。
最后却是长叹口气。
“阿劫所言甚是……”
李牧则是面露茫然。
他们压根就没聊这些。
但赵迁的事迹也确实如此。
赵迁自幼就受赵悼襄王的宠爱。
不论他做错什么都不管。
赵悼襄王还觉得很可爱。
公孙劫没再多言。
菜肴也都一一端上。
最先上的就是温鼎,里面是以牛骨汤为底,飘着些菌菇葱姜。还有洗干净切好的牛肉片,羊肉和各种蔬菜。
水煮荇菜,青枣煮鳝丝,烤羊肉,还有张苍专门点的荷叶鸡,主食则是葱油烧饼。因为是分餐制的原因,分量都比较少。这年头虽然没有炒菜,可做的很精致。
张苍闻着味就坐了下来。
顾不上粮食入库。
望着热气腾腾的荷叶鸡,馋的直咽口水。
秦王政则有些失神。
旁边的婢女则帮他涮菜。
同时为他打开荷叶,热气滚滚,香味扑鼻。他看着鲜嫩多汁的鸡肉,忍不住道:“想不到,今日又能尝到这荷叶鸡。”
芈夫人同样是很好奇。
还没见过这么丰富的饭食。
当然,宫中并不缺珍馐佳肴。
好比驼峰熊掌、猴脑猩唇、象鼻露筋……这些东西都能吃到。只是就做法来说,无非就是煮、蒸和烤。庖人们也无多少创新,常年循规蹈矩,还没这侯府上的手艺好。
扶苏正坐在旁,帮着切肉。
芈夫人望着扶苏,心里也是一暖。陈郡的事,她其实都知道,可对扶苏却根本恨不起来。
当时,他该有多痛苦?
要亲手送昌平君最后一程!
扶苏本就极其孝顺……
羊肋排带了些肥膏,经烤制后是无比鲜嫩。芈夫人吃的很慢,细嚼慢咽。动作轻柔,老贵族的礼仪气质拿捏的死死的。
还有这荷叶鸡,肉质松软入口即化。带着股独特的荷叶清香,芈夫人同样很喜欢。
张苍可不管这些。
扯下来个鸡腿大快朵颐。
吃的胡须都染上了油脂。
这么多人,也就张苍如此洒脱。
就连李牧都是细嚼慢咽的。
他们是觥筹交错,相互对饮。
扶苏等公子也都相当开心。
毕竟他们也都难得出来。
等吃饱喝足后,将闾他们就出去玩了。正好还有李左车他们,年龄也相仿,也能当做玩伴。
正好,宅内玩的东西很多。公孙劫是特地让人修了些单杠秋千,主要是他平时用来锻炼的,正好让他们去玩,也能消耗些力气。像将闾他们正是狗都嫌的年纪,多跑跑也能轻松些。
秦王政也准备到处走走。
两人并肩而行,走的很慢。
“说起来,寡人还真要谢你。”
“武安君入秦后,做了不少事。”
“郎官们对他也很钦佩。”
“训练的骑兵也确实更为出色。”
“这说的哪里话?”公孙劫面色如常,“当初为救义父,秦国付出甚多。况且我是秦国丞相,自当一切为秦着想。我义父在秦国做自己喜欢的事,大王也没少给赏赐。”
“哈哈!”
秦王政爽朗的笑着。
而后就停下脚步。
看着池塘内的鱼儿。
“楚国战事,快结束了。”
“寡人听说,有不少楚国贵族逃至岭南。靠着你的新令,很多秦卒自愿留在当地。寡人准备让他们备战,后面就越过五岭,将王旗插至北向户!”
南征吗?
公孙劫若有所思。
此刻是不由感慨。
作为君主,就该有远见。政哥作为雄才伟略的国君,自然要为秦国未来考虑。秦国这辆战车停不下来的,需要不断开拓。
政哥的目标从不只是六国!
他要让目之所及,皆为秦土!
南征百越,也属正常。
最后,公孙劫只是浅笑。
“新令本就有此目的。”
“他们会适应楚地水土。”
“待南征时,便为主力!”
他遥指南方。
看来,第二个三年计划要准备第231章六王毕,四海一!
数日后。
公孙劫立于渭南。
他背着手,淡定而行。
身后还有诸多官吏相陪。
与他并行的则是少府赵亥。
“丞相,这就是少府选的地方。中间有渭水穿过,我准备架一横桥。此地距离章台也近,大王届时登高就能瞧见。”
“嗯。”
公孙劫点了点头,作为右丞相,监工这活也确实由他负责。就以骊山皇陵来说,最高责任人就是丞相。秦国有物勒工名的政策,陶俑、兵器……全都要刻上个丞相劫!
他环顾左右。
这块地方也确实不错。
距离咸阳城很近,又有渭水。
“以后北面囊括燕赵齐三国,南面则是韩魏楚。”赵亥走在前面,介绍道:“就这块区域,我准备让人仿造稷下学宫,届时还要种下片桃林。远处再修沙丘宫,还有太行山脉。”
“嗯。”
公孙劫面露微笑。
稷下学宫啊……
他游学时,稷下已经没了。荀子也至兰陵,担任兰陵令。那时他已年老,每日以逗犬为乐,身边也只跟着几位亲传弟子。
如果荀子知道他在秦国重建稷下,想必是会很高兴的。荀子在兰陵时,就常提起自己担任稷下祭酒的日子。可惜,那种百家争鸣的景象已经一去不回。
当时公孙劫就曾说过,终有天会重建稷下,恢复往昔的荣光。
“赵公,咸阳附近还有空地吗?”
“丞相是想要买地?”
赵亥愣了下。
贵族买卖土地很常见。
可这是公孙劫啊……
他在咸阳是相当特立独行,也没见过他买卖田宅。主要是公孙劫不缺差点,赏赐几乎就没断过。
光食邑就足足有万户!
“倒不是。”公孙劫笑着摇头,“我出自荀子门下,先师病逝前还念叨着稷下前的桃林。我想的是以后若有机会,便在咸阳重建稷下。”
“这……”
赵亥顿时哑然。
他打量着公孙劫。
“丞相,你可知大王素来不喜这些。大王认可韩非之言,觉得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吾秦更是主张以法为教,以吏为师。况且,秦国各县皆有学室。”
“先看看再说。”
公孙劫只是浅笑摆手。
这些事他自然也都知道。
以法为骨肯定是没问题的,但对百家无需这么排斥。各家同样也有可取之处,只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便可。
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
“丞相,咱们往前面走。”
“好。”
公孙劫背着手而行。
沿路能看到很多工匠。
“赵公,现在正好是农闲。”公孙劫边走边看,“少府也可少花点钱,招些农夫为临时工,家中贫困者优先。这些年来,关内老秦人付出甚多,也当尽量贴补他们些。”
“唯唯。”
赵亥抬手应下。
边上则有专门的书吏记录。
这可都是最高指示。
公孙劫推行的新令,让很多秦卒自觉留在楚地。孤苦无依的倒是无所谓,还能捞些好处。可大部分秦卒都有亲人,有很多妇人只能牵着孩童远行至楚地。虽说秦国给了补偿,但终究不太够。
所以还是要尽量多做些的。
“这片区域是留给燕国的。”
“除了蓟城外,后续还有辽东。”
公孙劫停在原地。
此刻大脑思绪快速运转。
周遭的时空流速都在加快。
此刻,王贲披着甲胄离开函谷。
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秦卒。
各地陆续有士卒加入其中。
李信亲率锐骑兵团,自楚地一路北上,与王贲在蓟城汇合。
公孙劫停下脚步。
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区域。
在这一刻,燕王宫好似拔地而起!
秦国玄鸟王旗摇曳。
王贲所率十五万大军,一路北上。
这时候的公孙劫则与赵亥同样向北,寒风吹来,似乎带了些海风。在王贲的攻打下,燕王喜甚至没坚持到半个月,辽东就已被秦国吞并。
公孙劫看到有人逃向箕子朝鲜。
也有人沿着北方遁走。
一座宫殿快速建成。
公孙劫知道,这就是碣石宫!
……
赵亥改变方向,朝着西侧而行。
王贲所率大军同样是调转方向。
这是片青翠的草原。
有林胡、白羊等胡人骑射。
公孙劫停了下来。
知道这里就是赵嘉的地盘。
随着秦军抵达,赵嘉吓得是六神无主。赵氏宗族胆战心惊,在秦国的威压下,赵嘉最后只能跪地乞降。他带着族人,哀嚎着一路西行。最后跨过渭水横桥,抵达至函谷关。
现在,就只剩下了齐国!
……
赵亥朝着东南方向而行。
边走边说。
“这里就是齐国了。”
“也就是丞相说的稷下学宫。”
“还有齐鲁之地的泰山!”
“当然,还少不了桓公台。”
“齐国……”
公孙劫停下脚步。
他的思绪快速运转,历史中的记载和现实不断交叉重叠,而后快速转化为画面在眼前重现。
齐王建终于反应过来。
此刻各国都已被灭。
就仅仅剩下他齐国!
王贲大军犹如神助,日行数十里直奔齐国临淄。齐王建惊惧无比,果断选择发兵守其西界,和秦国断绝来往。
秦国这时候又派遣间客陈驰,告诉齐王建只要投降归顺秦国,就会给他五百里封地。加上后胜也在劝谏,最后齐国是不发一箭就投降了秦国!
可惜……
这五百里封地就是骗人的!
齐王建被安置在边远的共地,居住在荒僻的松树和柏树之间。并且不给他提供食物,最终齐王建被活活饿死。
齐地因此怨恨于他。
有歌曰: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
……
秦王政二十三年,五月。
天下大酺!
韩、赵、魏、楚、燕、齐,山东六国皆已被秦国所灭。不断有贵族被迁至关内,沿路男子疲惫女子哀嚎,不知多少人死在了路上。
“秦王政!”
“你忘了大秦历代先君,一统天下的大愿吗?!”
秦王政缓缓睁开眸子。
他自床榻而起。
看着面前双眼泛红的宗正。
齐王建投降的消息才刚传至秦国。
公孙成望着秦王政,拄着鸩杖。
而后长舒口气,缓缓跪地叩首。
“大王,齐国降了!”
“我大秦终于实现了夙愿!”
秦王政眼中含笑,轻轻点头。
没错!
他终于实现了心中的夙愿!
六王毕,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