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义师,民以食为天
黎明时分。
朝阳刺破薄雾。
一滴滴雨珠顺着屋檐落下。
木门开启。
战战兢兢的女童走出。
沿着里巷看过去,皆是着黑色皮甲的秦国锐士。很多人的衣裳都已被打湿,就这么相互依靠取暖,怀里紧紧抱着兵器。每隔二十步,还有锐士为哨。
他们严阵以待,坚守哨岗。
披着蓑衣,纹丝不动。
“大父,大父。”
“你快出来看!”
老者赶忙拄着木杖而出。
同样也看到了这幕。
微风吹过。
好似吹走了寒冬。
老者此刻彻底石化在原地。
昨晚他其实心里还有些怀疑。
觉得秦军只是在演戏而已。
这么大的雨,还不得赶紧跑?
没曾想,他们是真守了一夜!
老者紧紧握住木杖。
他见过的军队就只有楚军。
素质最好的是项氏族兵。
然后是屈景昭三族。
再往后是江东淮南之卒。
最差的那些封君家卒。
此次寝丘遭受劫掠,基本就是小君家卒。他们成分复杂,有的是被收编的匪寇,有的是任侠。
项氏族兵是最好的,先前项燕驻扎于寝丘,项氏族兵还会帮他们务农。征调百姓为徭的,还管饭给钱。若是有人欺辱他们,项燕也会严惩。
可和秦军一比……
差的太多了!
老者都怀疑昨晚是在做梦。
堂堂公子,亲临前线发粮食。
秦军精锐一律不得入民宅!
士卒欺辱百姓,扶苏抬手就杀了。
就算立下军功,也没有放过。
如此军风,焉能不强?
老者抬头看向远处的朝阳,心里也都已明白。楚国没希望了,再也回不来了。民心很容易建立起来,也很容易丢。公孙劫的策略很明确,就是通过对比的手法。
楚国溃逃的士卒不论任何理由,都对寝丘造成了伤害。而秦军进驻后,不入民宅不扰百姓。知道他们没有粮食,特地送来独特的馒头。吃两个就能填饱肚子。
“所有人听令!”
公孙劫行至中间,面向众人。随着他开口,秦卒们纷纷站起身来。他看向这些英勇的将士,抬手长拜。
“丞相?!”
“你们是秦国的英雄,你们值得。”公孙劫看向他们,感慨道:“我知道,你们某些人心里不服。可你们却都能遵守命令,不入民宅不扰百姓。现在,你们可以出城。换上干衣,庖人已备好牛骨汤为诸位驱寒!”
在百将的带领下,他们有序撤退。
城外士卒则有序进城。
公孙劫看着他们,也很钦佩。打完项燕后,政哥就提到该如何收取楚地民心。秦楚决战,楚国死伤甚多。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楚军这次表现的很不错。
这不仅是项燕的指挥。
还因为多年的屈辱仇恨!
就以数年前的魏楚决战来说,同样也是项燕领兵,可远没此战表现的好。现在秦国要灭了楚国,因为血战而导致诸多死伤。想收楚民之心,并非易事。
楚人素来有反抗精神。
并且有着他们独特的文化习俗。
于是乎公孙劫想到了这法子。
不入民宅,不扰百姓。
不食民粟,不饮民酒。
趁着寝丘百姓被楚国溃卒劫掠,正好施恩于民。而人就怕对比,特别是此次犹如雪中送炭,楚人心中自然有了一杆秤。不说立马接受秦国,恨意起码能减弱些。
现在看来,效果也还可以。
“子瓠,你感觉这回如何?”
“我的馒头啊……”
“……”公孙劫满脸无奈,瞥了他眼道:“师兄,我觉得你真得少吃点。别人远行打仗,都得瘦不少。我看你自来了南方,反倒是胖了些。”
“主要还是动的少了。”
“你确实得多走走。”
“不不不,我不是这意思。”
“……”
公孙劫顿时语塞。
只感到有车轮从自己脸上碾过。
先秦时期还是比较开放的,特别是老贵族玩的都很花。比如卫宣公抢自己儿媳,齐襄公睡自己亲妹,庄姬与叔叔赵婴齐私通。还有绿帽王田成子为繁衍子嗣,让宾客随意出入他的后宅,足足生了七十多个孩子!
贵族尚且如此,民间也差不多,上回公孙劫就处理了桩灵堂NTR案子。
公孙劫没理会张苍飙车,淡然道:“你要是压抑了,倒可在当地纳妾。另外,你要根据昨天的事写篇文章。不必太过深奥晦涩,但务必要有真情实感,使人读之就能落泪!”
“啊?”
张苍满脸诧异,连忙求饶道:“师弟,你还是饶了我吧。我现在堆积了诸多政务,毋择公还让我为军吏记功。寝丘后面也需编户齐民,还要划分田宅。光英烈碑都还没弄好呢……”
“那我不管。”
公孙劫权当没听见。
这胖子就是闲的慌。
必须得给他些压力!
“师弟,我的好师弟!为兄好不容易忙里偷闲,你就饶了我吧!”
“半斤红糖。”
“成交!”
张苍当即点头。
生怕公孙劫会反悔。
写文章可是他的强项,他在稷下时就曾荀子编撰书册。很多书说是商君、管子这类名人所写,实则都出自稷下名士,所以就有很多BUG。
他知道公孙劫是何目的。
秦国现在需要宣传。完全能从楚民的角度入手,先控诉楚国溃卒的残忍。对同袍是杀伤劫掠,一粒粮食都不留。而秦军进驻寝丘后,则分给他们粮食。宁可在外淋着大雨,也不进宅扰民。
关键这说的都是事实……
只是需要他们简单润色下。
“走吧,咱们先出城喝羊汤。”公孙劫走在前面,也注意到这些百姓,抬手吩咐道:“给他们也准备些牛肉。”
“唯唯!”
这回还真不是公孙劫奢侈。
纯粹是缴获的物资太多了!
楚国大营被烧毁,连带着很多牲畜都被烤熟。公孙劫就让庖人去掉表皮,然后重新加工。战场上也死了很多战马,这些经过简单处理后都能吃。好在如今天气冷,经过简单腌制后能储存很久。
很快,一头头壮牛推了进来。
这些楚民们皆是不明所以。
“上吏,这是何意?”
“丞相说了,现在天气尚冷。二三子也都不易,所以让我们准备牛肉汤,人人都有!”
“牛肉汤?”
老者彻底石化。
这是他们能吃的吗第213章烹羊宰牛且为乐,鲸吞
寝丘城外。
军营内弥漫着肉香味。
黑夫端着碗牛肉汤,飘着层诱人的油脂。里面有牛肋排,还有些下水,再撒些葱花和薤苗。手上握着馒头,就坐在旁边大快朵颐。
他昨晚淋了一宿的雨,来上口牛肉汤后,顿时感觉活了过来。他现在已是军中百将,爵至四级不更。
“唉……”
黑夫望着牛肉汤。
最后又长叹口气,脸上满是悲伤。他想到他的季弟惊,就没吃过几回牛肉。时不时有上吏走来,让他按手印。主要是爵位赏赐,还有就是惊要上英烈碑,所以来确定惊的名字和籍贯。
公孙劫大步流星,行于军营。
瞧见他后,将士们皆是起身作揖。
公孙劫只是笑着摆手。
直奔中军大营而去。
“刚刚的是丞相?”
“你们听说了没?”
“什么?”
“丞相昨晚也没进宅。”
“啊?”
士卒们围着篝火,一个个面露诧异。黑夫放下陶碗,低声道:“他说了,不入民宅是他提出来的,那他自然得要以身作则。他就在城内,足足淋了一宿的雨。”
“这……”
他们相互看着。
有几人更是红了眼。
大部分士卒都比较直率,没有太多花花肠子。很多人心里头对这规矩是有意见的,只是碍于公孙劫的命令,没几人敢公然违背的。
谁能想到公孙劫也是如此?
堂堂丞相,百官之首啊!
……
中军大营内。
秦王政位居主座,同样在吃着牛肉汤。只是他胃口并不算好,像馒头就只吃了一半。
帐内弥漫着肉香味。
王翦和冯毋择等人都在。
“丞相,昨晚情况如何?”
“效果还行。”公孙劫正好是吃饱喝足,浑身都暖和起来,抬手道:“楚民心里都有杆秤,知道谁对他们好。他们见识到王者之师,就会明白秦国不会伤害他们,他们真正该痛恨的是楚国!”
“善!”
秦王政微笑赞赏。
对他而言,公孙劫就是宝库。
他想到的,公孙劫想到了;他没想到的,公孙劫也有准备。不论遇到任何难题,总能给出个合理的解决方案。
“李信也传来了消息,他正在追击屈景昭三族溃兵。这伙人汇集而成,足有两万多人。他亲自领兵,沿途斩首三千余,准备将他们往冯劫方向赶。”
“嗯。”
公孙劫倒没太在意。
这些溃卒不足为虑。
在李信所率锐骑面前,连逃命都很吃力,况且后面可还有冯劫所率的五万大军等着呢。
冯劫是冯去疾长子,这回是担任军中都尉,随蒙武出兵。主要是想要让他混点军功,同时平衡朝堂派系,扶冯氏一把。现在他负责领兵,堵截楚国溃卒,防止他们逃回寿春。
“丞相,后续准备如何?”
就连王翦都看向了公孙劫。
他作为伐楚上将军,战略决策自然也可拍板。只是现在他也习惯了,想着先看看公孙劫有何想法。平时都是商量着来,也算是忘年交。
“很简单!”
“先破寿春,俘楚王!”公孙劫起身走至中间的沙盘,“整编楚国降卒,辅以各地兵团,鲸吞楚国各地。淮南、江东、洞庭……这些都将化为秦土!”
他将早就准备好的黑旗取出。
上面以金线纹着字。
再提笔于帛图上重新划分,小旗安插在上,介绍道:“我昨晚简单想过,将楚地重新划分。黔中和巫郡拆分为黔中、洞庭和长沙三郡,再有九江、衡山、会稽等郡县。”
“楚地东西甚广,吾秦可逐步蚕食。不必着急,稳扎稳打就行。毕竟攻破寿春后,楚地便为鱼肉,任由大秦拿捏!”
“嗯。”
秦王政看着帛图,也很诧异。有些郡县画的不是很清楚,但像会稽郡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知寡人者,劫也!
“再有就是南郡。”公孙劫回至沙盘,“项梁带领四族甲兵,依旧是驻扎于南郡城外。虽无多少威胁,但随时都可能溃逃至黔中或洞庭,甚至是岭南!”
“岭南?”
“对。”
公孙劫认真点头。
自南郡继续向南,顺着湘水南下,翻过五岭后就是岭南。楚国和百越也有诸多爱恨情仇,楚国能够富强就源自于对南方不断开拓。
“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公孙劫负手而立,“项梁这五万大军,终究是麻烦。臣以为可令冯毋择领兵五万,乘巴蜀大船南下,自后方围堵项梁。南郡守腾也可配合,解决项梁,而后就能继续鲸吞黔中等地!”
“王老将军以为如何?”
秦王政看向王翦。
毕竟王翦才是上将军。
等他表态后再拍板也不迟。
王翦站起身来,仔细看着帛图和沙盘。思索良久后,这才点头道:“翦以为丞相所言甚好。先追击项梁,再顺势攻下黔中等地。不过,五万人是否少了些?”
“不算少。”公孙劫淡定摆手,“南郡也有两万多人,包含两千锐骑。对付项梁的五万人,绰绰有余。”
这自然都是公孙劫早就安排的,项梁久攻南郡不下,这时候冯劫再领兵驰援,里应外合下他必败无疑。
“如此倒是可行!”
王翦附和点头。
公孙劫则是笑了起来,指向前方道:“至于王老将军,后续可主要对付淮南江东等地,甚至是越地。待攻破寿春后,还可征调些楚人。该如何做,劫就不多言了。”
“哈哈,好!”
王翦爽朗的笑了起来。
他觉得和公孙劫配合的就很默契,这回能够破楚,公孙劫绝对是当居首功。平时公孙劫不插手战事训练,主要负责后勤和情报工作。
偶尔会和他商量战略方向,也不会强迫他接受。至于战术方向,则都是由王翦全权决定。
王翦打过这么多年仗,和公孙劫配合绝对是最爽的。他压根不需要计算粮草军械,有公孙劫在,反正是绝对够用!
“攻破寿春后,寡人便要先回咸阳。”秦王政看向王翦,打趣道:“王老将军,届时你可要把丞相还给寡人,让寡人带回咸阳。”
“翦,遵令!”
王翦可不敢违令。
秦王政离开咸阳这么长时间,加上公孙劫也不在,还是需要尽早回去第214章破楚军于蕲南,大势已去
寿郢,王宫。
熊心颤抖着跪在地上。
“大王……”
“楚军溃败,上柱国已自裁谢罪!”
他高高举起首级。
用赤色凤旗包裹着。
满朝皆是哗然。
项渠如遭雷击,惊愕起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父亲天下无敌!
怎么可能会输?!
熊心涕泪横流,泣不成声道:“秦军来势汹汹,上柱国已退无可退,只能奋起一搏。没想到秦国留有伏兵锐骑,大破车骑直奔中军。同时火烧连营,焚尽粮仓武库。上柱国自知愧对大王,故自裁谢罪。”
“他临终前只说了一句: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父亲!”
“上柱国!”
一时间满朝哗然。
悲恸啜泣声不绝于耳。
项渠跪倒在地,紧紧抱住首级,痛不欲生。负刍则无力瘫坐在王榻,脸上满是绝望。
全都完了!
项燕是楚国最能打的。
所率三十万更是精锐士卒。
以项氏、屈景昭三氏族兵为主!
“大王,为何昌平君没有起义?”
“为何我们会对上王翦主力?”
“不必问了……”景驹摇头叹息,“昌平君已在陈郡反秦,只是很快就被平定。根据死士传来的消息,是韩相之后张子房反叛。昌平君虽聚集有数千人,却无甲兵。李信率领锐骑长途奔袭,诛杀昌平君!”
“……”
熊心神情恍惚。
此刻只感到绝望。
景驹无奈摇头,低声道:“这些都是公孙劫提前安排好的。他早已怀疑昌平君,就故意令张良埋伏在其左右。同时让李信领兵,戍守于新郑。得到叛乱消息,便即刻出兵平叛!”
他走至中间。
以竹竿指向挂着的舆图。
“此外,南郡也早有防范。”
“秦国就像早已料到我们如何用兵。”
“一步步将我们引至陷阱!”
群臣哑然。
王翦用兵的确是厉害,可背后却有着公孙劫运筹帷幄。两人互相配合,只能说楚国输的不冤枉。他们兵分三路,全都被秦国所看破牵制。
项燕主力被破。
宋义未能守住城父,退守蕲南。
项梁则在南郡,进退不得。
这仗还怎么打?!
问题出在哪呢?
公孙劫!
将线索全部串联起来,便会发现所有事都和公孙劫有关。他们不是只输给秦国,更是败给了公孙劫。如果没有他在后方谋划,楚国不会输的这么惨!
“报!”
“司败宋义被秦击溃于蕲南,退守淮南大泽乡!”
“景柏收拢溃卒,向后撤退,秦将李信率锐骑追击。秦将冯劫领兵五万,攻陷钜阳戍守。景柏退无可退,被冯劫所俘虏!”
“秦国连下十二城,围攻郢都!”
满朝瞬间哗然。
一则则消息如惊雷炸响。
景驹双眼失神。
景柏乃是他的大兄!
现在却被秦军所俘虏……
负刍呆呆的看着舆图。
此刻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诸公,现在又当如何?”
“死守郢都!”
项渠走了出来,眼神坚定道:“暴秦无道,攻我楚地。王城内尚有守军,后续也会有溃卒。只要大王下令,渠愿率军死守郢都。渠若有一口气,便绝不会让秦军进城。只要吾等能守住,秦国粮草接济不上必会撤军!”
“臣附议!”
“死守郢都,绝不后退!”
“死守郢都,绝不后退!”
有老臣缓步走出,低声道:“大王,臣以为倒不如向秦求和。楚国主力被击溃,宋卿则是退守淮南。不日后,秦国主力汇合围攻郢都。敢问大司马,真的有把握能守住?别忘了,秦军还有可怕的公孙炮。此物一发如惊雷,可发千斤巨石!”
老者就是楚国宗伯。
为楚顷襄王之孙。
负刍能够上位,也是他全力支持。在他看来,后面已无任何意义。王翦和蒙武主力军会合,届时兵临城下。若以公孙炮强攻,楚国能坚持几天?
这么做,只是白白牺牲。
倒不如趁早投降的好。
最起码能保留宗庙祭祀。
他作为宗伯,不想真的和秦国不死不休。毕竟现实情况摆在这,秦国主力即将汇合,楚国就算死守也守不了几天。
“宗伯!!!”
项渠几乎是吼了出来,怒声道:“暴秦犯我荆楚,杀我子民。诸多将士浴血厮杀,死战不退。为何宗伯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大司马此言谬矣!”又有朝臣走了出来,争论道:“如今郢都兵力不足,就算募兵死守,又能坚持多久?大司马死守郢都,是为我楚国利益还是私仇?臣恳请大王,派遣使臣与秦签订盟约。”
“盟约?这盟约有用吗?”
项渠直接就气笑了。
盟约真的有用,秦国就不会开战。况且秦国这回也算倾举国之力,皆是精兵悍将。动用的甲兵民夫,几乎达到百万之众。眼看着就能攻破郢都,岂会因盟约退兵?
况且,秦王政亲临前线!
明摆着就是来灭国的!
“求和,求和……求和到最后,就是亡国!”项渠抱着项燕的首级,咆哮道:“楚国尚且还有淮南等地,想要死守王城并非难事。完全能发民年十四以上死守郢都,只要再找机会攻破秦军粮道,便可迫使他们撤军。”
“愚蠢!”
宗伯气的差点没吐血。
他指着项渠,破口大骂。
一打仗就想着攻破粮道。
这事项燕难道不知道?
可他为何没攻破粮道?
难道是他不想吗?!
王翦是何许人也?
他是秦王政麾下最得力的猛将!
出了名的稳!
一手龟壳战术,未尝败绩。
焚烧粮草就是痴人说梦!
还征年十四以上者为卒,这就是在送死。秦国的籍车和公孙炮可不是吃素的,等大军杀至郢都,会有多少人惨死?!
“够了!”
终于,负刍抬起手来。
头上的冕旒都在抖动。
他站起身来,眼神坚定道:“宗伯也无需再言。士可杀,不可辱。我荆楚立国八百年,从未屈服过任何人。暴秦兵临城下,寡人必要和他们血战到底。就算是死,也绝不辱气节!”
负刍又看向项渠。
看向他怀中抱着的首级。
“上柱国为楚国而自裁。”
“他的话,就是寡人的意思!”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负刍抽出佩剑,遥指舆图。
项渠等人皆是跟着怒吼。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
宗伯等人愣在原地。
这些人……真的疯第215章芍陂,李信捕鱼
秦王政二十年,二月。
芍陂(que、bei)。
此地位居寿春以南,居大别山北麓余脉。东、西、南三面较高,而北面地势低洼,向淮水倾斜。
此地也和孙叔敖有关。
他很热心于水利工程,借此安民。所以就修芍陂,用地势引淠水及涧水汇集成湖,以水门调控水量,兼具灌溉与防洪功能。
公孙劫位居芍亭。
春风吹来。
远处有诸多竹筏小舟。
“扶苏,你可知芍陂是何人所修?”
“禀先生,是蒍(wei)敖。”
“你可知他为何要修?”
公孙劫继续追问。
蒍敖就是孙叔敖。
他是芈姓蒍氏,名敖字孙叔。
扶苏眺望远处碧波,轻声道:“他于楚境下膏泽,兴水利。宣导川谷,陂障源泉,灌溉沃泽。收九泽之利,则殷润国家,家富人喜。”
“善。”
公孙劫颔首赞赏,指向北侧道:“昔日楚考烈王灭鲁迁都钜阳,又因合纵攻秦失败,便顺势迁至寿春。寿春就在芍陂以北,可灌良田万顷。凭借芍陂,便无需忧虑粮食。”
“劫君所言甚是。”
“见过大王。”
公孙劫抬手一笑。
秦王政抬手指向凉亭。
“先坐。”
“嗯。”
两人相对而坐。
扶苏恭敬在旁候着。
凉亭外则有赵高等人站着。
这回赵高之弟赵成也捞了些军功,他亲自驾驶战车,领河东郡冲锋。目前就留在寝丘,担任县尉。
“来,你要的炒菽。”
秦王政笑着将布袋递了过去,里面是用陶锅炒熟的黄豆。公孙劫在赵国时,就有这习惯。因为他经常要处理政务至深夜,也常肚子饿。公孙劫又不喜麻烦别人,就常备些菽豆肉干。
久而久之,就有了这习惯。
倒不是公孙劫多喜欢吃。
纯粹是这年头条件就这样……
要什么没什么。
“有劳政哥。”
“这说的什么话?”秦王政面露微笑,淡然摆手道:“此次秦国是势如破竹,而你给秦军下的命令,更是助秦尽收楚民之心。沿途而过,楚人皆是喜迎王师。还有竖立的英烈碑,令秦卒奋勇向前。张苍所写的《民以食为天》也是甚好,字字珠玑、深入浅出,但凡识字的就都能读懂。”
“我只是做了些小事而已。”
公孙劫笑着摇头。
这篇文章反复修改数十次。
把张苍都气的骂娘。
扬言就是最后一版!
如若再改,他就跳河里明志!
这篇文章洋洋洒洒千余字,主要讲述了寝丘老农槐的事迹。他家的良田被县吏低价买走,全家沦为庸耕者。他的儿子因徭役而累死,楚军溃败后,逃卒将他的儿媳侮辱至死!
最后就剩下女孙这根独苗。
秦军进驻寝丘后,不入民宅不扰百姓。并且为饥民分馒头,炖羊汤。经编户齐民后,秦国又分给他二十亩良田。
老农槐无比感激,想要请秦卒入宅休息,可秦卒宁可淋雨也不入宅。最后老农感动的涕泪横流,对秦王是歌功颂德。并且还检举了藏匿的楚国溃卒,因此得到公士爵位!
实际上就没槐这个人,就有点类似是佚名。这些事迹都是糅杂而成,并非是一个人的事。
但这些都不重要。
后续这篇文章会张贴至各处。
“信,拜见大王!”李信从竹筏跳了起来,鹿皮靴都被河水打湿,鱼篓里面则有两条鲜美的河鱼,“大王,这是信刚从河里打上来的鱼。”
“交给庖人处理。”
秦王政摆了摆手。
李信连忙抬手告退。
这事其实还和公孙劫有些关系……
他们来至芍陂后,公孙劫就顺势提了嘴,说芍陂内的河鱼相当鲜美。现在正值二月,倒是能捞上来两条尝尝。秦王政闻言也是附和,就让人去捞鱼。
万万没想到啊……
李信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亲自撑着竹筏就去结网捕鱼。
这操作着实让公孙劫惊叹。
李信如此,也是有原因的。秦国即将进攻寿春,目前尚且在准备中,主要还是征调船只。因为寿春引淝水和芍陂为护城河,还有高大的城墙。
这段日子楚国各地也像是疯了一样,陆续有数千人组成的军队驰援寿春。只是各地要隘已被秦国控制,来的这些楚卒和送死没区别。
现在蒙武在北,王翦在南。
只是目前还未发起进攻而已。
寿春好歹是经过近百年的经营,当初楚考烈王定都寿春就考虑到绝境。寿春北依淮水,东傍淝水。有水陆交通之便,为南北通道军事冲要。
在建设寿春时,设有诸多水道水门。削折城隅,并在周围建有苍陵城等要戍拱卫,能助楚控扼江东、抵御秦国。
但是,现在都已被秦攻下。
那问题来了,由谁主攻寿春?
先登、斩将、拔旗……
如今军功就摆在眼前!
试问谁不眼红?
自指挥秦楚决战后,王翦就又病了。他本就年事已高,更不想贪功。目前寿春已被秦国围困,攻打下来也只是时间问题,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而李信就是想要领兵主攻!
攻城战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持续不断的进攻、拉扯、消耗。楚国死守陆门水关,还搬运来诸多巨石将城门堵死。
秦国这边则竖起诸多箭塔,与寿春隔水而望,甚至高过了城墙。王翦是特地让士卒晚上以烟矢射火进城,倒也不是为了强攻或者焚烧建筑。
这就是起到个骚扰作用。
为的是打压楚国士气。
时不时的就来上一波齐射。
楚卒就只能忙于救火,却无法反击。
久而久之,便让他们疲于奔命。
“都已经二月了……”
秦王政看着远处碧波荡漾,微风拂过,泛起些许涟漪。偶尔有白鹭展开双翅,快速掠过河面捕鱼。
“劫,你觉得李信如何?”
“挺好的。”
“由他领兵主攻寿春呢?”
“也可。”公孙劫吃着菽豆,同时递给秦王政一把,“李信领兵多年,表现出众。在少壮派中,鲜有人能及。由他进攻寿春,就当是对他的考验。王翦已经年迈,伐楚结束后恐怕也难再用。”
秦王政吃了两颗菽豆。
用力的咀嚼着。
“父亲,这炒菽太硬了。”
“您还是要少吃些……”
“无妨,寡人牙口好的很。”
秦王政遥望远处。
好似已瞧见巍峨矗立的寿第216章治大国若烹小鲜,鬼神!
傍晚时分。
鲜美的鱼汤送至木案。
还有李信亲自做的烤鱼。
鱼肉鲜嫩,也无土腥味。
缺点就是刺多了些。
李信有些灰头土脸,紧张不安的坐在后面。至于蒙恬等将领皆是咋舌,时不时还会瞥向他。谁能想到浓眉大眼的李信,竟然做出这种事来!
“丞相,尝尝这鱼汤。”
“味道是相当鲜美。”
“的确。”
公孙劫附和点头。
鱼汤味道确实不错,汤呈乳白色。撒了些葱花,里面还有些嫩绿的野菜。如若再加上两块嫩豆腐,肯定能更美味。
“想不到,李将军还擅庖艺。”冯毋择眯着眼,轻飘飘道:“划竹筏至湖中捕鱼,又亲自烹煮鱼汤、烤鱼。李将军,有心了。”
冯毋择话里话外都是阴阳怪气。
因为他也想抢主攻。
这可是最后立功的机会。
作为护军中尉,他直接效力于公孙劫。目前情报基本已收集齐全,他也想着领兵攻打寿春。
“毋择公会的也不少。”公孙劫则是放下竹筷,微笑道:“此次伐楚,可谓是功不可没。汇集整理诸多情报,帮助秦军知晓关隘山川。此次连破诸多城邑,都离不开毋择公相助。”
“丞相客气。”
冯毋择这才抱拳示意。
公孙劫话里话外都在点他。
他自然也都听得明白。
他倒也不是针对李信,毕竟两人并无恩怨。只是此次领兵攻打寿春,几乎是最后的机会。破城之功,有谁不眼红的?
这可关乎到未来的官爵!
秦王政则不发一言。
只是眯着眼打量着他们。
面带微笑,饶有兴致。
最后目光落于王翦身上。
“王老将军,近来身体可好?”
“咳咳咳,承蒙大王关心。”王翦脸色不佳,起身抬手道:“翦近年来日夜追击赶路,实在是支撑不住。攻破寿春,臣恐无法胜任,还望大王另寻他人。”
“那寡人也不强求将军。”
秦王政没有再逼迫王翦。
毕竟楚国主力已经被攻破。
剩下个寿春也只是死撑着而已。
“寿春,不过如此。”秦王政看向李信,淡淡道:“此次伐楚,李将军率锐骑征战各地,表现极其出众。现在,寡人就命你将兵十五万,攻打寿春。”
“信,必破其城虏其王!”
李信赶忙走出,此刻满脸都是激动。骑兵并不适合攻城,他自己是知道的。此次伐楚,他是拼了命的展现自己。率领锐骑,接连追赶数日,甚至还跑死了不少战马。击破景柏所领两万余溃卒,立下大功。
现在,终于有攻城的机会!
秦王政又看向冯毋择,继续道:“毋择公还要继续配合李信,待攻破寿春后,毋择公则需领兵五万,走水路驰援南郡,围剿楚将项梁。”
“臣遵令!”
冯毋择这才应下。
吃不上肉,也能喝点汤。
这也都是公孙劫此前定下的。
秦国目前的选择是先破寿春,再逐步蚕食各地。以陈郡为线,将楚国分为东西两方。西边的项梁,他们就全交给南郡的叶腾负责。而秦国主力则是火力全开,攻打寿春。
楚国终究是大国。
其地东西横跨数千里。
如果是想着速胜论,那纯粹是扯。别的不说,光是几十万大军走个两千里都费劲。秦国也是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打个两年都很正常。
秦王政最后看向李信。
“李将军,后续就全靠你了。”
“如何调动军队,皆由你决断。”
“包括北面的蒙武,也由你调遣。”
“臣遵令!”
李信当即起身应下。
他看着中间的沙盘,难掩喜色。
……
入夜。
负刍躲在深宫高墙内,吓得是瑟瑟发抖。还能听到远处敲响的钟声,让他都无法入眠。
这段时间,秦国动作很多。他们也派遣很多耳目,发现秦国是大兴土木。就地征召民夫,在山林中砍伐树木。
修筑箭塔,建造小舟。
就地制造威力极强的巨石炮。
同时搬运合适的千斤巨石。
每天晚上,秦国便会派人以烟矢射击。秦国不定时不定量,时不时就来一波。在城墙戍守的卫卒,一个个被整的是风声鹤唳。有的在睡梦中就会跳起来,挥舞兵器胡乱挥砍,因此还伤害了袍泽。
按照这形势继续发展,再围困上月余的时间,楚国怕是得要不攻自破。寿春目前的兵力还不足五万人,如何能抵挡秦国三十万精锐的南北夹击?
随着消息越来越多。
负刍同样是怕的很。
他甚至会梦到秦国攻破寿春,腰上挂着首级的虎狼秦卒,嘶吼着杀进皇宫。无数秦卒,将他千刀万剐。
他还梦到被他杀死的熊犹,浑身是血,指着他哈哈大笑。还有病死的熊悍,对着他破口大骂。还有他的父亲楚顷襄王,挥舞着荆条,对他训斥。
死去的春申君、李园!
灭国的压力如潮水涌来,连绵不绝。已经压得负刍无法喘息,自然会胡思乱想。面前巫祝则是焚香祷告,戴上面具对着炉火开始跳舞。
项渠则披着甲胄,站在后面。望着瑟瑟发抖的负刍,脸上也难忍愧色。随着秦军围困寿春,主张投降秦国的人越来越多。以宗伯、右徒为首的官吏,认为现在打开城门投降是最好的选择。
秦国现在打的就是心理战。
他们并未强攻城门,而是令人间断射击,就是要折磨他们。就连景驹也都倒戈,主张这时候应该与秦国商议。不论是投降还是什么,最起码也得先谈了再说。
可项渠却很坚持!
他亲自领兵,连带着家卒都上了城墙。就连他的两个女儿,现在都已披上铠甲。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表态,坚定楚国抗秦的决心。
“大王放心。”
巫祝摘下面具,脸上带着笑容,他指向远处的天空。此刻是乌云笼罩,还能听到些许雷声。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巫祝抬手长拜,认真道:“这是云中君!他已听到吾等心意,必会相助我们攻破秦国!”
言罢,他还看了眼项渠。
这些,自然都是项渠所为。
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负刍安心。
最起码……起码让他试第217章神不佑楚,破寿春!
二旬后。
巍峨的城墙之上。
诸多巫祝正在举火高歌。
两侧士卒跪地仰视。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以三牲跪请东君,赐克秦军!”
“……”
“……”
“以圭玉跪请云中君,赐克秦军!”
“……”
项渠披甲佩剑。
他眺望远处,旌旗林立。秦军已在集结,最前方的就是工师,正在搭建浮桥。再往后还能瞧见有一门门架起的公孙炮,看的项渠胆寒。
这几日他也见识了公孙炮的厉害。
秦军每日都在不断加码,床弩,籍车,烟矢,公孙炮……压得城卒们筋疲力竭。项渠也都知道,这是秦军刻意为之。一来是压制楚军,二来则是测试军械效果。
现在,秦军来了!
项渠已无计可施,只得请出巫祝。希望能利用鬼神诅咒秦军,同时激励士气,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做准备。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
……
不远处。
公孙劫位居箭塔。
他眺望高墙,就瞧见打扮花里胡哨的巫祝陆续至城墙。他们献上祭品,高呼楚歌,希望能请来神灵助阵。东皇太一,云中君,河伯山鬼,湘君湘夫人……
“扶苏,他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似是在乞求神灵助阵。”
“你信这些吗?”
扶苏茫然摇头。
如果这些巫祝有用,秦楚也不必筹备军械,倒不如多养些巫祝,看谁能请来的神灵更厉害。
公孙劫不由一笑。
自他穿越起,至今也有二十多年。他很确信,自己穿越的是历史古代。没有百步飞剑,也没有腾云驾雾的神仙,咸阳城更不会突然站起来。
扶苏眺望古城。
此刻也是感到可笑又可悲。
秦国这段执行围点打援的策论,各地有诸多悍不畏死的楚军想要勤王。只是被秦军堵得水泄不通,来多少都是送死。
靠着他们送死,各部都捞了不少军功。这几天已无楚军驰援,李信便下达了总攻的命令。各部军械纷纷调前,浮桥舟船也开始前出。
公孙劫抬起手来。
纯上前听令。
“告知李信将军,可以攻城了!本相倒要看看,是他们这些神厉害,还是秦国的投石车厉害!”
纯顿时心领神会。
当即挥动手中的黑色旌旗。
远处的旗官心领神会,接着挥动旌旗。通过层层传递,很快就传至坐镇中军的李信。他是心领神会,看向正前方的古城。
“所有人听令!”
“楚国寿春就在眼前!”
“先登者,赐爵四级!”
“大王和丞相就在后方等候。”李信拔剑指向前方,“今日必要攻破寿春,俘获荆王。本将与你们同行,战后必为尔等请功!”
“放!!!”
长剑挥落。
号角和战鼓声同时响起。
黑色旌旗迅速传递。
前线的投石车皆已备好,随着校尉挥剑落下,一枚枚较圆的巨石如雨点般抛出。这时候的楚人还在祭祀神灵,而后就瞧见铺天盖地的巨石落下。
当然,投石车的精准度差些。十颗石头能有一颗落在城上,就算是好的了,但这也足够用了。
砰!!!
惊天动地的声音响起。
嚷嚷着已经请来神灵助阵的巫祝,在巨石的暴击下,瞬间变成肉饼。鲜血喷溅而出,诸多楚卒顿时清醒过来。
石头落地后因动能开始滚动,加上较为圆润,犹如打保龄球似的将不少士卒撞死。哪怕停下后,也让本就狭窄的城墙被卡住,让他们行动受限。
秦军,终于开始攻城了!
在李信的指挥下,各种攻城器械轮番上阵。投石车,大型床弩,还有烟矢自四面八方袭击。
此刻浮桥已经修好。
先锋秦卒前后抬着云梯,浩浩荡荡的冲锋。可还未冲至城下,就掉进壕沟。里面遍布削尖的竹刺,不少秦卒当场丧命。但他们反应速度极快,一块块木板落地,瞬间将壕沟铺出条路来。
足有五六丈高的冲车越过护城河,车上有诸多锐士开始攻城。隔着老远,就以弩箭抛射。
与此同时,一艘艘大船出发。此次秦国攻打寿春,是采取水陆并进的方式。楼船之士主要由巴蜀和楚国降卒组成,他们浩浩荡荡的直奔水关而去。
李信眺望远方,只听到各种厮杀怒吼声。时不时就有探子,骑着骏马快速赶来汇报消息。
“报,裨将蒙武也已攻城!”
“报,水关甲已被攻破!”
“报,东南陆门已被攻破!”
“……”
李信认真点头,让他们再探再报。同时下令中军前出,再令蹶张弩兵暂时停下。远处的城门已被攻破,先锋锐士开始清理堆积的巨石。诸多云梯、冲车陆续固定,锐士们源源不绝的登上城墙,与楚卒展开近身肉搏。
“杀光这群楚卒!”
“斩首立功,良田豪宅就在眼前!”
被巨石吓破胆的楚卒们,看到双眼赤红的秦国锐士,就如同是见了鬼一样。方才巫祝可是拍着胸脯担保,说已经请来了云中君和山鬼助阵。有他们相助,必能反败为胜。
万万没想到啊……
巫祝被砸死了!
他们这段时间本就没法好好休息,睡得好好的就有烟失落下。稍微有点动静,就有士卒被吓得跳起来咆哮,甚至还砍伤了自己的袍泽。
现在秦军已经登临城墙!
他们气势汹汹,喘着粗气。握着手中染血的长剑,嘶吼着冲向他们。现在楚国通讯基本靠吼,将令也难以传递。面对宛若虎狼的秦国锐士,诸多楚卒根本不敢再反击。
他们只能狼狈的丢弃兵器投降。
还有的是丢盔弃甲,四散而逃。因为城墙上较窄,有的楚卒就被推下高墙。还有的则是被推倒,然后就被疯狂践踏,显然是被活活踩死。
战场就是如此的残酷。
随着项燕自裁,楚国主力被剿灭,剩下的楚卒不足为虑。加上秦国一个多月的袭击佯攻,让楚国士气跌落到谷底。他们看着浴血奋战的秦卒,哪里还敢再反抗?
唰!
楚国凤鸟王旗被斩断。
蒙恬高高举起旗帜,将其丢至城下,拔剑怒吼道:“楚国王城,已被攻破!!!”
“二三子,杀第218章灭八百年南国,自焚!
轰隆隆……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城门被破。
浩浩荡荡的秦军已经进城。
赵佗率领车骑,冲锋在前。
沿路如秋风扫落叶。
负隅抵抗的楚卒皆被砍杀。
未曾束发的稚童,呆立在远处。他五官周正,有着高额头,最惹人注意莫过于眼眸,因为他是极其独特的重瞳!
项渠浑身是血。
带着亲卫族兵节节败退。
“缠,你带着籍儿快走。”项渠握着长剑,“国都沦丧,我身为主将罪无可恕。籍儿,你记住了!”
“我荆楚图腾为凤鸟,乃是祝融氏之后。纵然国都沦丧,凤鸟亦可浴火重生。你的父亲,大父皆因暴秦而死,可你要好好活着!”
“父亲?!”年仅六岁的项籍面露惊色,他手里同样握着柄短剑,咬牙道:“父亲,我随你一同厮杀!”
“愚蠢!”
项渠手都在发抖,因为接连对砍,虎口都已经崩裂。他蹲下身来,掐着项籍的臂膀,怒声道:“你现在尚且年幼,勿要白白牺牲。以后听叔父的话,快走!”
“父亲!!!”
项渠没有再多言。
带着亲卫继续抵抗秦军。
项缠双眼通红,只得将项籍抱了起来。任由对方踢打,也是吃痛。别看项籍的名字好像有些书生范,却是天生神力。从小就比别人的力气大,还喜好与人斗狠。年仅六岁,就能把高他一头的少年击倒。
“大兄,保重!”
“替我照顾好籍儿。”项渠甚至都没回头,面对围攻来的秦卒,他是奋力拼搏,连忙道:“赶紧走!”
“是!”
项伯不敢再逗留。
在亲卫的掩护下,背着项籍狼狈逃窜。而这时候秦军已经将项渠团团包围,为首者却是百将黑夫。
“哈哈哈!”
“二三子,这回发财了!”
“他有亲卫,甲胄齐全!”
“手中的宝剑更是价值不菲。”
“绝对是楚军大将!”
秦卒皆是虎视眈眈。
前方紧握铜戈,步步紧逼。
还有弓手已经瞄准了项渠。
黑夫作为南郡人,也懂些楚地方言。望着项渠腰间的美玉,就知道他身份肯定不一般,想不到这回能捞到大军功。
“将军,我们挡不住了……”
亲卫口鼻喷血。
被数柄铜戈捅穿。
项渠不断向后退去。
最后则是靠在石兽之下。
他抬起头来。
就看到双翼展开的凤鸟。
远处有着无数厮杀声。
夹杂着楚国痛苦的哀嚎。
此刻他也是身受重伤,连剑都握不住。膝盖中箭,还在汩汩的流着鲜血。他看着面前的黑脸锐士,只感到有些可笑。
他要死在个无名小卒的手上吗?
不,绝不!
贵族有贵族的死法!
项渠猛地抬起利剑,好似是用尽全身力气。热血瞬间自脖颈喷出,足足飞剑出丈许远。
当啷!
宝剑落地。
项渠全身冰凉。
往昔的一幕幕走马观花。
依稀中,他好似听到宗伯的劝告。
还有……还有景驹的叹息声。
他死守寿春,真的错了吗?!
……
……
楚国王宫。
里面此刻已是乱成了一锅粥。
寺人婢女们狼狈逃窜。
更有甚者是掉进荷花池中。
楚王负刍位居太庙前,神情疲惫双眼无神。此刻的他毫无国君风范,披头散发只着白衣。
看着灵位,满脸苦涩。
“大王……秦军已破外郭。他们杀进内城,水陆并进朝着王宫而来。大王,咱们赶紧走吧。”
“走,又能走向何处?”负刍双眼赤红,叹息道:“楚国大势已去,我身为楚王,岂能临阵脱逃?昔日武王伐纣,纣王赴火而死。”
他也是想到了很多事。
他自幼就不受父亲的重视,他看着受尽宠爱的兄长,却显得格格不入。再后来,秦以熊犹实为春申君所出为由,攻打陈郡。
谣言传遍了寿春!
负刍其实知道,这就是笔糊涂账,究竟是真是假没人知道。可在项渠的帮助下,他选择政变上位。亲手杀了熊犹,而后尽灭李园三族!
他终于坐上了梦寐以求的位置!
他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
他继承了历代楚王的强硬,面对暴秦也想着有一战之力。可随着楚军主力溃败,项燕自裁,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秦国已不是当初的秦国。
现在的秦国是兵强马壮,更是有了公孙劫这一主心骨。让秦国能够处处抢占先机,他们的每一步都逃不过公孙劫的算计!
“大王是要?”
宗伯和景驹皆是面露诧异。
负刍竟然这么勇?
“好!”
“这才是我荆楚的大王!”
“不服周天子,自立为王!”
“不惧中原诸侯,问鼎于中原!”
“老臣斗胆,愿随大王赴死!”
宗伯虽然一直都是投降派,可看着负刍如此决绝,他却愿意共同自焚而死。负刍坚定点头,当即令人准备。
景驹眼含热泪。
抓紧时间令人准备柴火。
最后朝着宗庙长拜。
“臣,恭送大王!”
“点火吧!”
景驹长舒口气,将火把丢出。干柴顿时被点燃,火势也快速蔓延,一时间是浓烟滚滚。
他连忙朝宫中深处走去。
他要带上楚国的史书!
荆楚八百年的历史啊……
绝不能被遗忘!
只能说,路都是自己选的。
当时他就三番五次劝谏,最起码派遣使臣与秦国会面。两国开诚布公的谈判,若真的没机会再死守也不迟。偏偏负刍是只听项渠的,死守寿春。
现在好……全完了!
秦国攻进寿春,就意味着不会有任何优待。血洗军民,然后再将公卿贵族全都抓去咸阳,并且不允许他们祭祀宗庙祖宗!
等景驹忙完,又自宗庙路过。
看着熊熊大火,景驹不由叹息。
可下一刻,他就瞧见负刍瘫坐在外。披头散发灰头土脸的,显然是刚从里面跑出来,甚至连素衣都被烧出不少洞。
“大……大王?你怎么?!”
“景卿……”负刍红着眼抬起头来,“寡人不想死!”
“那大宗伯呢?”
“被烧死了……”
“你……”
景驹差点没气死过去。
负刍怎能不靠谱到这种地步?
“寡人悔不听景卿之言!”负刍红着眼抬头,“景卿,寡人现在还能与秦国商谈吗?”
“做梦!”
景驹差点没吐血。
秦国都已打进寿春!
现在要商谈了?
那秦国不是白死这么多锐士第219章俘楚王,懦夫!
“这是楚国宗庙?”
秦王政停下脚步。
此刻火焰已经被秦军泼灭,但基本被烧没了,还从里面抬出来具焦尸。秦王政皱了皱眉,“这是楚王负刍?”
“是楚国宗正。”公孙劫也是哭笑不得,“负刍原本要效仿商纣,赴火自焚而死。火势蔓延后他又不想死,然后就跑了出来。”
“……”
“……”
“……”
所有人皆是哑口无言。
还能有这种人?!
秦王政挑了挑眉。
项燕和项渠父子自裁而死,就算是秦国死敌,同样也会得到秦国的敬重。对于这类忠勇之士,哪怕是敌国都会赞赏。
负刍现在是楚王!
他可以昏庸,也可以无能。就算亡国,只要自焚殉国也算有气节。就能证明这人心眼不坏,可没治国的能耐。
历史上类似的事有很多。
很多人对殉国也都有情结。
殉国的基本能罪减一等。
当然,奇葩的也有……
就类似负刍这种操作的,后世也有个钱谦益。借口水太凉,不愿跳湖殉国;清朝推行剃发,他又说自己头皮痒先剃了。到了乾隆时期,还把他收入《贰臣传》内。
不愿意殉国也没什么。
可负刍干的是人事啊?!
嚷嚷着要自焚殉国,还带着宗伯一块。等火烧起来后,他自个又偷摸跑了。自己是活了,可却把宗伯给害死了……
“还真是个懦夫!”
秦王政不屑拂袖。
如果负刍真的自焚,他尚能高看一眼。现在干出这种事来,他是真的瞧不起,甚至连魏王假和太子丹都不如!
“对了,是谁杀了项渠?”
“黑夫!”
“寡人记得他。”秦王政若有所思,“他是安陆县人,脸黑的很。其弟惊死于秦楚决战,上了英烈碑。此人作战骁勇,此次倒是出乎寡人意料。”
“嗯,确实。”
公孙劫微笑附和。
黑夫也算是个小名人,喜欢秦国历史的肯定知道。大名鼎鼎的云梦家书,就是他写的。按史书推算,他们应该是死在了淮南战场。但因为他的原因,黑夫反倒是活下来了……
这回他领兵堵住了项渠,逼的项渠自杀,也算是有些运气成分,只可惜没能抓住项缠!
噗通!
负刍颤抖着跪在地上。
披头散发,蓬头垢面。
他只着素衣,无比狼狈。
“芈姓楚国第四十二世国君负刍,向秦王跪地乞降,跪请秦王护佑楚人!”
秦王政冷漠的瞥了他眼,只觉得很可笑,“你未免也想的太好了。秦军若是未进城,尔开城门跪地乞降。肉袒面缚,衔璧牵羊,寡人自会接受。届时也将赐你些食邑,不失为富家翁。”
“但是,我大秦锐士都已攻破城门。并且攻克宫门,你现在跪地乞降,不觉得晚了些吗?”
公孙劫背着手,冷冷注视着他。
负刍这种人就很蠢,要投降就趁早投降,要想保持气节也可死守而明志。现在秦国牺牲上万人,岂能接受乞降?
开战前,那叫起义。
开战后,这叫俘虏!
是寇!
既是俘虏,就别想有什么待遇。
秦王政拂袖挥手,也是懒得再和他纠缠,“先将他带下去,充为隶臣!”
隶臣?!
负刍顿时石化在原地。
这是彻底将他打为贼寇!
没有任何的好处!
看着他被拖走,诸多跪地的宫门卫士也很悲恸。毕竟负刍终究是他们的王,可现在却沦为秦国的阶下囚!
可这又能怪谁呢?
是负刍自己没点数!
妄想能挡住秦国!
可他低估了秦王的决心!
更高估了楚国的兵力!
负刍始终抱有侥幸心理,想着等各地勤王驰援,而后拖死秦国。如果熬上几个月都没用,他那时再投降也能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可他没想到,会输的这么快啊!
项渠拍着胸脯保证的,说起码能守半年。结果秦国全力攻城,仅仅只用了一天的时间……
如此,他哪来的统战价值?
他们一行人朝着王宫而去。
整个寿春基本都已被秦军实控,虽然还有小股叛乱,但不足为虑。李信已经安排有人手,开始逐步控制。
关内老秦人也开始接管王宫,在蒙武的指挥下,开始搬运楚国宝物。经过的时候,公孙劫也瞧见了一箱箱的宝物。比如楚国专有的黄金货币,郢爰。犀角、象牙、玉衣、玳瑁、翡翠玛瑙……
让人看的是眼花缭乱。
秦王政瞥了眼,也注意到有些老秦人胸前是鼓鼓的,不过他并没有追究。收缴战利品是无法避免偷摸的,这也算是给将士们额外的恩赏。只要别太过分,基本不会追究。
所以搬运看守战利品的活,往往都是抢着干。这回李信就交给了关中老秦人,毕竟他们出力最多,牺牲的也是最多。
他们来至楚王宫前,还有专门的工匠正在绘图。政哥作为基建狂魔,先前就曾说过。每灭一国,皆要在章台宫下仿造。
秦王政停下脚步。
抬头看着王宫。
最后只是挑了挑眉。
“寒酸了些。”
楚国这百年来是一直在迁都,也没这么多余力闲钱建造的多好。就眼前王宫来说,甚至还比不得大梁宫。
公孙劫则是面露微笑,背着手道:“寒酸也正常。其实在臣看来,奇观往往误国。楚国这些年来不断在走下坡路,他们将王宫修的如此寒酸,反倒证明他们谋划甚多。”
“可他们输了。”
“嗯。”
公孙劫没有继续深入。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现在是大喜的时候没必要深入。他并不是否定搞基建,而是不赞成修太多无用的奇观。
就以英烈碑来说,公孙劫觉得就能修。可要是修些平时都不住的王宫,他就觉得完全没必要。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结果毫无任何意义。
秦王政缓步朝着王宫内走去。
他走的很慢。
打量着宫中的布置。
神情严肃,缓缓开口。
“秦楚十八世诅盟,终于结束。楚国虽为南国霸主,可也倒在了秦弩之下。秦已灭楚,那燕齐也该亡了!”
“大王所言甚是!”
公孙劫抬手附和。
代国现在是连画面都没了。
至于燕齐?
完全就是砧板上的肉!
随时都能吃第220章兼并与坚凝,征服!
是夜。
宫内响起靡靡之音。
乐师鼓瑟吹笙,舞姬露出细腰翩翩起舞。她们光着脚,脚上还有银铃。伴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秦王政正坐于王榻。
其余人分左右对坐。
推杯换盏,面带笑容。
秦军攻灭寿春,宣告了楚国已亡。作为胜利者,秦王特地下令犒赏三军。利用楚国的缴获,杀牛宰羊。还有宫中珍藏的佳酿,他们也都能尝到。
公孙劫端起犀角杯。
抿了口佳酿。
酒味沉郁浓香,甘冽可口。
不愧是楚国王室的珍藏。
“诸将此次伐楚,皆是不易。”
“这杯酒,寡人敬诸位!”
“谢大王!”
众人举酒对饮。
王翦顺势看向公孙劫,感慨道:“此次能如此顺利,还是多靠丞相出谋划策运筹帷幄。”
“上将军所言甚是!”
蒙武附和点头。
他此生也征战无数。
楚国终究是万乘大邦。
他们都做好艰苦斗争的准备。
就是对峙个一年半载,也属正常。
可谁也没想到会这么轻松。
当时他围困城父,靠着公孙炮是顺利攻克。宋义好歹也有八万守军,却被砸的抱头鼠窜。
公孙劫笑着摇头,“本相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此次灭楚如此顺利,皆赖诸位将军奋勇杀敌。这份荣光,是属于全体秦军的,非我一人之功。”
他给自己的定位很清晰。
主要就是负责后勤工作。
同时协助王翦制定战略方向。
至于排兵布阵则和他无关。
“哈哈,继续倒酒。”
秦王政笑着摆手。
看着将相和,说不出的高兴。
各国将军与丞相都有利益冲突,包括秦国也是如此。比如当初的应侯和白起,白起被赐死,也可以说是应侯所致。
而公孙劫胸襟宽阔,从不贪功。而王翦也很识趣,多次推辞礼让。两人配合的是相当默契,令秦军上下都拧成了一股绳。全军上下就只有个目标——灭楚!
婢女在旁倒酒。
可下一刻却是自袖中取出玉笄。
笔直的朝着公孙劫脖颈刺去。
“丞相小心!”
公孙劫也是感受到杀意,反手扣住婢女的手腕。他虽然不擅武艺,却并不是不会。李牧自幼教他习武,骑射都是基操。虎口发力,婢女顿时吃痛松开手来。
秦王政猛地站起身。
怒火中烧,满是杀意。
“拿下她!”
公孙劫翻手用力。
婢女就连连向后退去。
望着步步紧逼的侍卫,满是绝望。
她正准备自杀,就被赵高单手擒住。
“拖下去,五马分尸!”
“大王,不必如此。”
“嗯?”
“枭首弃市就好。”
“丞相仁德!”
诸将皆是抬手恭维。
秦王政这才摆了摆手。
让他们将这婢女拖下去。
其余乐师舞姬皆是瑟瑟发抖。
秦王政也没了兴致,便让他们退下,同时叮嘱冯毋择道:“冯卿,彻查此事。凡与之有关的,一律枭首!”
“唯唯!”
冯毋择抬手应下。
在公孙劫看来,这婢女都要比负刍有骨气。楚国终究是南方霸主,愿为其殉国的不知多少。他们有着不同的立场,公孙劫也只能抬手杀了。
“区区个婢女,却愿以身殉国。”李信位居左侧,感慨道:“即便是她,都远比那负刍有气节的多。”
“楚国也不乏忠勇之士。”
“项燕、项渠皆能为国死战。”
他们都是武将,也更能共情。
虽然有着不同的立场,但对这类将领往往都很尊敬。就类似先前的李牧,朝堂上下就没人说他坏话的。公孙劫彼时也为赵相,各国皆很敬重。
因为秦国是胜利者。
有资格对这些将领惋惜。
可真要还活着,他们下手比谁都狠。因为看待事情需要保持客观,却又不能完全脱离立场。
公孙劫抬头看向政哥,“吾师昔日就曾说过,兼并易能也,唯坚凝之难焉。楚国虽灭,很多楚人皆会不服。”
“那就杀!”
赵林在后方坚定开口。
公孙劫却是笑着摇头,“杀伐容易,可秦要的是征服。秦已灭韩、赵、魏、楚,就连燕国也只能退守辽东。未来要做的就是坚凝。使诸侯为臣,天下凝一。是谓凝士以礼,凝民以政。礼修而士服,政平而民安,如此王事毕矣!”
秦王政附和点头。
像他也算是长平之战的受害者。
白起一声令下,坑杀赵国四十余万降卒,令邯郸满城皆素。国怒民恨,赵人大震,令上下一心。最后在邯郸之战中,竟然还击败了秦军。
而他却生于邯郸。
从出生起就面临生死险境。
无数赵人嘶吼着要他偿命!
他的母亲为庇护他,只能为他冠氏为赵,借此向赵王表忠心。念在秦赵两国皆是嬴姓的份上,饶过这刚出生的婴孩儿。
可他的成长却充满仇恨。
赵人会朝他吐口水。
就连妇人也会羞辱他。
赵人皆以欺辱他为乐!
这种仇恨,秦王政记忆犹新。
以秦之强,吞并六国并非难事。
难就难在后续的治理上!
以后再无赵人、魏人、楚人!
就只有秦人!
所以得加强他们的民族认同感。
跳出诸侯国的限制,辅以民族。
“那丞相有何高见?”
“一句话便可。”
“什么?”
“视楚人为秦民即可。”公孙劫淡然起身,“秦国无需区别对待。对外宣传,则是秦国伐楚是因芈姓熊氏无道,屈景昭三族贪腐谋私,欺压楚人。秦国灭楚,是为解救楚人。再为良善分田,使黔首自实田。再抽些名士,担任秦吏。”
公孙劫缓缓阐述。
再次提到了对外宣传的舆论。
这就叫师出有名!
“不入民宅,不扰百姓。这些还要继续推行,再将文章拓印至各地。让楚民知道,秦军并非虎狼,而是仁义之师。同时善待饥民灾民,让他们看到活路。”
这其实就是将腐朽的芈姓朝堂和百姓切割,秦国针对的不是普通楚民,而是这些贪腐谋私的公卿贵族。所以是伐无道诛荆楚,如此就会有很多楚人说服自己。
对啊……
芈姓贵族们吃香的喝辣的。
谁管他们这些泥腿子?
他们如果想要活命,就得自我说服。秦国只是画个靶子,便可收取部分民心。至于还有些强硬份子,自然是需要慢慢改造,并且是通过秦法约束。
王翦等人是面面相觑。
所以,公孙劫所图甚大!
已经考虑到后续融合坚第221章秦卒之怨,桑梓
公孙劫抬手落子。
秦王政捏着黑棋,蹙眉苦思。
而扶苏则位居下方,汇报消息。
“蒙武将军已抵达泗水,攻打彭城。”
“毋择公今日也率军乘舟而出,驰援南郡。双方已定下时间,且令锐骑通知南郡守。”
“王翦将军则继续朝东南进发。”
“……”
秦王政挑了挑眉。
“田地可都分好了?”
“分是分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
“部分士卒有些不满。”
“不满?”
公孙劫蹙眉看向扶苏。
“他们破城立功得爵,最少都得百亩良田。可如今关内已无多余的良田,便让他们留在寿春。可秦人思念桑梓,认为留在楚地乃是间接的贬斥。”
“告诉他们,此为王诏!”
秦王政不耐烦的抬手。
同时顺手一推。
黑白棋子散落在地。
“政哥也不用着急。”公孙劫笑着收拾棋子,淡然道:“麾下士卒建立功勋,肯定想要衣锦还乡,此为人之常情,倒也不必这般强硬。”
落叶归根这种想法,自古就有。
不论何人,都会思念故土。秦军将士浴血厮杀,为的就是军功。凯旋归乡,也能被乡党僚友看得起。
先前留在赵地都还好说。
可这回是楚地!
他们留在寿春,此生可能都无法回到关中。没错,他们的亲眷可以迁至寿春。可他们年迈的父母,又该如何是好?
寿春至咸阳足足两千里!
他们能活着抵达寿春吗?
“此为国策,不容质疑。”秦王政态度也很强硬,沉声道:“就如丞相所言凝实,此为兼并融合之策,也关乎楚地未来安危。”
公孙劫若有所思。
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军功和田宅是绑定的,这些年来秦国经常出兵夺地,动辄就是十几万大军。关内的土地早已超负荷,无法满足新贵所需。就以王氏父子为例,他们足有四百余顷良田!
那咋办?
不给土地?
那国家信用如何办?
秦军目前的根基就是军功制!
立下军功后,就得赐予田宅!
此为国法,绝不能改!
所以秦国选择两手抓。
首先要继续在关内开辟土地,用以安置新贵。同时将部分关中秦人安置在外,如此还能起到戍守的效果。
至于士卒的感受?
从国家大局来说,这么做无疑是正确的。个人得失,永远不会摆在国家利益前面。
不要说是一人。
就算千人,万人也是如此!
因为关内真的没田了……
就以此次伐楚来说,总共动用四十五万大军。如果算一人一级爵位,这就是4500万亩良田!
那么,就得赐田于关外。
即便如此,田宅还是不够。
秦国征服各国,不会大开杀戒。为安抚当地百姓,他们的田宅都能保存下来。只有些强硬反秦份子,才会被没收田宅。另外就是些公卿贵族,也会被收走。
毕竟百姓最在乎的就是农田。
没了农田,必然会反!
这一点,秦国始终看的很清楚。
可军功爵需要更多的农田!
所以秦国重拾商君之令。
让各地继续垦草开荒。
但……这些将士会如何想?
他们是关中秦人,吃的是粟米。而楚地饭稻羹鱼,语言、文化、习俗皆与关内不同。他们来到完全陌生的环境,熟悉的亲眷乡党都难再见到。
“扶苏。”
“啊?”
“如今士卒心有不服,而国策又在先。”公孙劫看向扶苏,“你认为,应当如何是好?”
“……”
扶苏满脸茫然。
这问题是他能解决的吗?
只得硬着头皮道:“我觉得,要不多给些田地,以安秦卒?”
“愚蠢!”秦王政是破口大骂,“现在良田本就不足,你还要多给些?”
“儿知错……”
“欸,其实公子说的也有些道理。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秦卒立功夺爵,无非为了田宅。”
公孙劫却是笑着起身。
这事其实很好理解。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后世有些公司也会外派员工去非洲干活。如果是月薪三千,那绝对没人愿意。可要是月薪三万,那公司就是我的家!
就算在国内,也有很多人因为家乡没有发展前途,最后选择跨省打工。自然,也有很多人选择定居。
类似的操作在后世也有。
话说刘邦定都后,诸侯皆要罢兵归家。老刘就颁布条律令,诸侯子弟留在关中的,就免去徭役十二年。如果想回家的也行,就免去六年,再给一年的粮食。
就讲的极端点,要让他们在这当郡守,怕不是全都嚷嚷着要留下来。留在寿春会闹情绪,只是得到的没有失去的多。
公孙劫也难给他们做思想工作。
毕竟,他们都是用命拼的!
“阿劫是何意?”
“很简单,一切遵循自愿。”公孙劫面露微笑,抬手道:“愿意留在寿春的,免去三年的赋税徭役。根据军功,再额外赏些钱粮。所得军功越多,钱粮越多。其亲眷老幼若愿来寿春,秦国也可帮忙护送。若无法来的,秦国也可给些钱粮用以养老。”
相较于土地,现在秦国最不缺的就是钱粮。就说这回攻破楚国后,缴获的金玉珠宝便无法估量。
“给钱粮养老?”
“少些就行。”公孙劫背着手,解释道:“秦人相当好面子。秦国派遣官吏送粮,间接送去喜讯,也能证明他们建功立业。在乡党之中,也能有些名气。”
“对对对,我就是这意思!”
扶苏满脸感动,连连点头。
秦王政只是冷冷瞥了他眼。
“你是这意思?”
“……”
秦王政站在宫门口。
抬头看着夜空。
这件事非同小可。
不能轻易定下。
“若一半人留下,需要多少钱粮?”
“这我还没算过。”
“让张苍算好再上呈。”
秦王政自然知道公孙劫所言是极好的法子,可赏赐就得利出一孔。九罚一赏,方能确保国家机器运转。
公孙劫抬手示意,自觉告退。作为丞相,他不仅是做蛋糕的人,还得帮着分蛋糕。历朝历代如何分蛋糕,都是个难题。在他看来,给立功秦卒些钱粮反是件好第222章鼍肉,自愿原则!
砰!
一条近两丈长的鳄鱼落于砧板。
庖厨手起刀落,鲜血喷溅。
他非常干脆利落的分解。
最后将皮革完整的割下。
这可是好东西,留有大用。
楚人好将鼍皮制鼓,用以祭祀。
白花花的鼍肉被丢至陶锅,还有的则用竹签串起来做烧烤。撒上些盐巴后,就能闻到扑鼻的肉香。
“庖甲,汝可要好好做这鼍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