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

　　思维还僵在睡梦中，可下一秒，一点凉丝丝的湿意落在脸颊上，细细碎碎的，像风忽然吹来的水星子。

　　这点凉意一下子将困意冲散，陆羽条件反射想：大半夜的，不会楼上水管裂开，漏水了吧？

　　她倏然睁开眼，警惕地看着头顶天花板。

　　水声停了。

　　她起身下床，看了看手机：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这时，水声再次响起。

　　她转过头，看着无字烟书的方向。

　　书页上绿意盎然，中间横着一条小溪，直立在书页上的树木和绿草，生机勃发。

　　空气里充斥着新鲜的青草气息。

　　这时，溪边走过来一个身影，依旧还是那身红衣绿裤，正是那个小女孩。

　　她骤然联想到自己的记录，也许因为这次记录，让她终于有机会观察到小女孩。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索性披上外衣，在床边坐着。

　　小女孩走到溪边，蹲下身，在她手里攥着一块粗布毛巾，她把毛巾伸进水里涤荡两下，使劲拧干水后，擦着自己的脸。

　　就在这个时候，陆羽听见旁边出现脚步声。

　　小女孩擦完脸，转过身，看着画面外，叫道：“爸爸。”

　　“好了吗？”男人问。

　　“好了，”女孩回答，“但我很饿。”

　　她从裤袋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馒头，举到鼻子前闻了闻，皱着眉头说，“发霉了，我不想吃。”

　　“将就一下，”男人说，“等过两天，我们再去弄点吃的。”

　　“还要等那么久。”女孩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干馒头，塞到嘴里。

　　听着‘咯嘣咯嘣’的声响，陆羽下意识摸了一下腮帮子。

　　这时，男人走过来，只有背影，他把手轻轻搭在女孩的肩膀上：“这段时间，有不少人在找我们，他们没安好心。”

　　小女孩一边吃一边点头，这个时候的她，看起来十分天真浪漫。

　　接下来的时间，小女孩在吃东西，男人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一动也不动，像是变成了雕塑。

　　陆羽静静等待着。

　　百无聊赖中，她来到书桌前，打开显示器旁边的LED台灯，又拿过车上记录小女孩的那张纸。

　　由于当时写的急，自己那一部分字体歪歪扭扭，看起来十分潦草，唯独‘巫马文石’和‘赫连良平’两个名字，描了又描，十分醒目。

　　这时，书页上的画面忽然虚化了一部分，不时飘过灰白雾气。

　　陆羽感觉精神有点恍惚，她下意识抬起右手，揉了揉额角。

　　这是她最担心的一点：小女孩‘侵扰’能力很强，而这种强大，可能小女孩本人并不知道。

　　稳定下心神以后，为了避免忘记今天的事，她拿过一支笔，开始记录刚才发生的事。

　　“大多数人并没那么坏。”小女孩忽然开口。

　　陆羽停下写字的动作，偏头看过去。

　　小女孩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而又警惕，仿佛一瞬间又变成了大人，她继续说：“他们只是短暂陷入困境，这个时候，他们就会去做那些，从来不可能去做的事。”

　　男人依旧背对着陆羽，他没有说话，肩膀却在轻轻抖动，慢慢的，咯咯的怪异笑声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笑声停止。

　　“你说的对，”男人说，“人，不可能一辈子走好运。”

　　陆羽屏息凝神，等了半晌，没有等到男人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