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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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弘毅!出来受死!

  那声音粗粝而嘶哑,像一块被反复磨砺过的铁在石板上拖行时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江面上传得很远。

  谭弘毅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船头最前端。他没有拔刀,没有取剑。只是一身玄色棉袍站在江风中,负手而立。风把他袍摆吹得猎猎翻卷,像一面被撑满的旗帜。

  我就是谭弘毅。他的声音不高,却被江风推着送了出去,落在水面上又弹回来,像一枚被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你们是什么人?

  那艘船上的魁梧男子听到回答,向前跨了一步。他的面孔在午后的光线下露出了全貌——颧骨突出,下颌有一道横贯的旧疤,眼睛深陷,像两口被风吹干了的枯井。他手中的长刀刀尖指向谭弘毅的方向。

  松平信纲的死士!他的汉话生硬,每个字都咬得又重又碎,你害他切腹!我们要你偿命!

  谭弘毅看着他,没有动。江风在两人之间持续地吹着。他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开口,声音依然不高,但比方才冷了一度,像铁器在冬日的空气中被淬过了最后一道火之后留下的余温。

  松平信纲是切腹谢罪。他说,他在宁波签了和约,回去了,还是败了。切腹是他自己的选择。与我何干。

  对方没有答话。五艘船已经全部到位,从四面八方将官船围在正中。甲板上的人影越来越多,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刀。刀身在午后的薄阳下泛着成片的、冷冽的微光,像一圈正在缓慢收拢的利齿。

  谭弘业又靠前了一步。他的横刀刀尖已经指向了江面,刀刃上的反光在他侧脸上划过一道细窄的亮线。他的声音压得只有两人之间能听见:

  大人。打吗?

  谭弘毅看着前方的船影和那一排排已经亮出了刃口的刀光,目光沉静如铁。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像一枚被最后一锤砸进船板的铆钉,稳稳地落在了它该落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