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道躬行
消息传到山东学政衙门时,山东学政周文昭正在后衙里批阅今年的县学考卷。他是个老学究,五十多岁,做事一板一眼,却不太愿意“变”。
“纳入考成?学官是教化之职,岂能像胥吏一样计数打分?”周文昭放下笔,眉头紧锁,“沈均这是要把书院也变成账房。”
幕僚小心翼翼道:“大人,衍圣公那边已经表态支持了。咱们要是硬顶着,怕是不太好看……”
周文昭沉默了很久。他当然知道衍圣公的分量——那是天下文官的精神领袖,连他都支持了,他一个学政再拗着,就是跟整个士林过不去。他叹了口气:“拟文,照办。”
幕僚暗暗松了口气,转身去办。
方案下发后,山东各地书院纷纷行动。有的扩建讲堂,有的延请名师,有的重新制定了生徒的课业计划。原因无他——考成标准里有一条硬指标:童生中举率。各府县的学官为了保住自己的考评,不得不开始真正琢磨怎么教好学生、怎么留住生源。
沈均没有闲着。他带着几个属吏,一个县一个县地走访、核对数据、听取反馈。遇到问题当场解答,遇到困难当场协调。他的行囊里始终装着那本手写的“教绩考成底稿”,边角磨得起毛了,墨迹添了又添,几乎每一页都有最新的补充批注。
三月下旬,昌平二十四年的山东乡试如期放榜。
放榜那天,济南贡院门前人山人海,挤满了看榜的考生和家属。当报录官念出中举名单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意外的骚动——今年的中举人数,比往年整整多了两成。有人说是题目简单,有人说是考官开恩,但在沈均看来,那只是表面的解释。
他翻着那份中举名单,又对照着各府县年初报上来的书院册子,发现那些中举比例最高的地方,恰恰是“教绩”考核中排名靠前的几个县。他们的学官积极、书院完善、生徒数量稳定——每一环都比别人多走了一步。这一步,是“教绩”逼出来的,也是“教绩”验证出来的。
消息传到京城,谭弘毅正在内阁值房里与李慎商议河南的考成推行方案。石柱将山东的捷报呈上来,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笑了:“沈均这一手,比我想的还深。”
李慎接过捷报看了一眼,也笑了:“教绩——这词想得好。考成法不止于治吏,更可兴文教。”
谭弘毅点头,将捷报收好:“呈给皇上看看。”
皇帝看完山东的奏报,当即下旨:将“教绩”考成推广至全国各府州县学。各地学官自本年始,均须按季度报送教绩册,年底汇总排名,与升迁奖惩挂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