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掌难鸣
李慎点起灯,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想给谭弘毅写信。写了几个字,又撕了,再写,再撕。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自己一个月什么都没干成。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顺义府的春天来得比京城晚,柳树才刚刚抽芽,嫩黄嫩黄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李慎放下笔,看着窗外的月亮,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道:
“大人,下官有负重托。顺义府试点一月,遇阻重重。知府周怀仁表面配合,实则暗中阻挠。他给下官的账册,要么缺页,要么模糊,根本无法使用。下官试图接触各州县县令,但无人真心配合。不是敷衍了事,就是避而不见。下官心力交瘁,不知如何是好。请大人明示。”
写好,他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封了口,叫醒已经睡下的书吏:“这封信很重要,明天一早,把这封信送到京城,交给谭阁老。”
书吏接过信,点头道:“大人放心。”
李慎吹灭了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横梁,听着窗外的风声,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临行前谭弘毅的嘱托,想起自己拍着胸脯说的那句“下官必不负所托”......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放弃。这才刚刚开始。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远处的街巷里,隐约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一声一声,悠长而沉闷。李慎翻了个身,将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入睡。
……
二月下旬,京城的春天终于真正地来了。甜水井胡同里的柳树绿了,桃花开了,连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但谭弘毅的心情,却跟这明媚的春光一点也不搭。他坐在书房里,手里攥着一封信,面色凝重。信是李慎从顺义府发来的,八百里加急,信纸被汗水浸得发皱,字迹也有些潦草——这不像是李慎平日的风格,可见写信时心绪有多乱。
信写得不长,但字字沉重。谭弘毅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将信纸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石柱站在一旁,低声道:“大人,李大人那边……”
“遇到阻力了。”谭弘毅站起身,走到窗前,“比我想象的还大。周怀仁表面配合,实则暗中阻挠。各州县官员推诿扯皮,无人真心办事。李慎去了一个月,连一份完整的账册都没拿到。”
石柱皱眉:“这个周怀仁,胆子不小。这可是奉旨办的差事。”
谭弘毅摇摇头,转过身来:“不是他胆子大,是背后有人撑腰。顺义府离京城近,那些反对《考成法》的人,早就把眼线布好了。周怀仁不过是个棋子。”
石柱心中一凛:“大人,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