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动帝心
皇帝站在窗前,沉默的看着窗外那几株盛放的海棠。
良久,他开口:“子恒,你知道吗,朕登基那年,内帑里存着三百万两银子。那是先帝留给朕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朕舍不得花。想着,万一哪天边关打仗,万一哪天哪里遭灾,这些银子能应急。所以朕省着用,每年只花几十万。剩下的,都让内务府拿去生利,交给那些皇商去经营。”
他转过身,看着谭弘毅。
“十九年了。朕登基十九年了。三百万两,本该变成一千万、两千万。可你猜,现在内帑里还有多少?”
谭弘毅垂首:“臣不知。”
“一百二十万。”皇帝一字一顿,“十九年了,三百万变成了一百二十万。朕省吃俭用,他们替朕‘经营’,结果把朕的钱袋子,经营空了。”
谭弘毅跪在地上,没有接话。
皇帝走回御座,缓缓坐下。
“说吧。你的打算。”
谭弘毅抬起头,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折子。
“臣有《请行均平输纳法疏》,请陛下御览。”
曹瑾接过,转呈皇帝。
皇帝翻开折子,一行行看下去。
清丈田亩、简化税种、力役折银、官收官解……
每一条,都是在动那些既得利益者的奶酪。
他看得仔细,不时停下来思索片刻。
看完,他合上折子,看向谭弘毅。
“这一套,能行?”
“回陛下,臣在龙源试过,在北疆试过,在东南试过。”谭弘毅道,“龙源三年,赋税翻倍,百姓未增负担。北疆三年,边市税银三十万,未向国库要一分钱。东南三年,海关税收八十万,倭寇绝迹。”
他抬起头,直视皇帝的眼睛。
“臣不敢说此法能治百病,但至少,比现在这摊烂账强。”
皇帝沉默。
他知道谭弘毅说的是实话。
龙源、北疆、东南,那些实打实的政绩,骗不了人。
可是,这是全国。
不是一县一府,不是边关一隅,是整个大昌朝。
那些藩王、勋贵、士绅、官吏,哪一个不是盘根错节、手眼通天?
他想起当年严嵩父子权倾朝野时的样子。想起那些被弹劾、被罢官、被流放甚至被杀头的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