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理积弊
接下来的日子,谭弘毅一边等待各路消息,一边继续在户部熟悉政务。
他每天早出晚归,除了上朝、赴军机处议事,其余时间都泡在户部。有时批阅公文,有时召见各司郎中询问详情,有时则一头扎进档案库,翻看那些尘封多年的旧档。
档案库在户部衙门的最后面,是一排低矮的平房。里面堆满了发黄的账册和文书,霉味扑鼻,光线昏暗。寻常官员根本不愿踏足,但谭弘毅却像发现了宝藏,一待就是半天。
这天傍晚,他又钻进档案库。
石柱跟在后面,手里举着蜡烛。烛光摇曳,照出一排排木架上的陈年旧档。
“大人,您要找什么?”石柱忍不住问。
谭弘毅没回答,只是沿着木架慢慢走,目光扫过那些发霉的标签。忽然,他停住脚步。
“内帑档。”他轻声念出标签上的字。
石柱把蜡烛凑近。那是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箱盖上用毛笔写着三个字:内帑档。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嘉和三十年至四十年。
谭弘毅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账册。他随手抽出一本,就着烛光翻开。
账册记录的是嘉和三十五年内帑的收入明细。那一年,几大皇商向内帑输送的利润是——一百一十八万两。
他又翻出一本,嘉和四十年的。那一年,数字变成了一百一十二万两。
再往后翻,昌平元年,九十八万两。昌平五年,八十二万两。昌平十年,七十万两。
逐年递减。
而与此同时,这些皇商的生意版图却在扩张。他记得石柱查到的消息:王家在扬州新开了三家盐号,李家在苏州建了一座五进的大宅,张家甚至买下了几条海船,跟番商直接做生意。
生意越做越大,给皇上的钱却越来越少。
谭弘毅合上账册,沉默良久。
石柱举着蜡烛,大气不敢出。
许久,谭弘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石柱心里一紧——他太熟悉这个笑容了。每次大人露出这种笑容,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
“石柱。”
“在。”
“你说,皇上知道这些吗?”
石柱想了想,摇头:“应该不知道。要是知道,早该发火了。”
“对。”谭弘毅把账册放回木箱,“皇上不知道,是因为没人告诉他。没人告诉他,是因为那些皇商有本事把账做平,把窟窿堵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但现在,有人要告诉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