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有成
昌平十八年三月,宁波码头。
春日的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过一排排崭新的仓库和栈桥。码头上人来人往,番商的货船正在卸货,工人们扛着箱子喊着号子,监工的吏员拿着账本来回走动,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码头的尽头,立着一座三层高的红砖楼,楼顶竖着一根旗杆,杆上飘扬着一面蓝底金字的旗帜,上书七个大字:总理各国事务衙门。
这是三年前谭弘毅亲手奠基的地方。
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滩,几间破旧的棚屋,几艘朽烂的渔船。
三年后,这里成了整个东南最繁忙的港口。
石柱站在衙门三楼的窗前,俯瞰着码头上的景象,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三年了。
整整三年。
他想起三年前刚到宁波时,这里是什么样子。倭寇刚走,海边一片狼藉,百姓面黄肌瘦,码头上空空荡荡。那些番商只敢半夜偷偷上岸,见了官差就跑。
如今呢?
倭寇?早就被打得不敢露头了。偶尔有几艘不知死活的小船靠近,被俞大猷的水师追着打,要么沉海,要么逃得无影无踪。
番商?去年一年,登记入港的番船就有三百多艘。从佛郎机来的,从红毛夷来的,从吕宋来的,从倭国来的,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
海关税收?去年收了八十万两。按圣旨规定,一半解送国库,一半留充海防。国库那边年年派人来催,恨不得把所有的银子都拉走。
石柱正想着,楼下传来一阵笑声。
他探头看去,只见谭弘毅正牵着一个小孩的手,在院子里玩。
小孩四五岁模样,穿着一身青色的小袍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跑起来一颠一颠的。他手里举着一个纸糊的风车,迎着风跑,风车呼呼转着,小孩咯咯笑个不停。
“爹爹,爹爹,你看我的风车!”
谭弘毅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儿子:“安儿真厉害,风车转得这么快。”
谭安得意地举着风车,又跑了两圈。
院子的角落里,苏静姝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件小衣裳在缝补。她抬头看了一眼父子俩,嘴角浮起温柔的笑意。
这三年,是她过得最安稳的三年。
不用像在北疆那样提心吊胆,不用像刚回京时那样应付络绎不绝的客人。就在这里,守着丈夫,陪着儿子,看着他一天天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