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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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昌帝看到最后,久久不语。

  他抬起头,看向谭弘毅,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欣慰,有担忧,更有一种……终于找到同路人的释然。

  “这些想法,”皇帝缓缓道,“你在殿试策论中,只提了十之一二。”

  “是。”谭弘毅坦然道,“殿试是文章,需兼顾格局与稳妥。此疏是实务,当详尽可行。且有些想法,过于超前,若非陛下赐臣专断之权,臣也不敢尽书。”

  “超前……”承昌帝咀嚼着这个词,忽然问,“这个‘兵器试验所’,你要试制的新式火铳,可有把握?”

  “臣在湖广时,曾结识几位铁匠、火药匠人,对火器制造略知一二。”谭弘毅谨慎回答,“更详细的图纸、配方,需到龙源后,召集匠人共同研制。但臣相信,只要肯投入、肯试错,定能有成。”

  “那这个‘边市’呢?”皇帝又问,“与北羯互市,朝中保守派必会攻讦你‘资敌’、‘通虏’。”

  “陛下,”谭弘毅正色道,“北羯之所以连年犯边,一因草原白灾,生计艰难;二因我朝断绝互市,他们无法以马匹、毛皮换取茶盐布匹。若开边市,以我之有余,易彼之所需,则可缓其南下之念。此乃‘以商止战’。”

  他顿了顿,补充道:“且边市可抽分关税,所得银钱,可用于养兵、修城、惠民。一举多得。”

  承昌帝沉默良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的天空。春日晴空,万里无云,但他知道,在这片天空下,是危机四伏的帝国,是蠢蠢欲动的边患,是沉闷腐朽的朝局。

  “谭弘毅。”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可知,朕为何准你去龙源?”

  “臣愚钝。”

  “因为满朝文武,都在告诉朕‘不可为’。”承昌帝转过身,眼中透着深深的疲惫,“说边事只能守,不可攻;说火器只能沿用,不可改良;说北羯只能防,不可抚。说来说去,就是一个字......‘等’。等国库充盈,等兵强马壮,等北羯内乱。”

  他走到谭弘毅面前,俯视着这个年轻臣子。

  “但朕等不起了。这个帝国,也等不起了。”

  “所以,朕需要一个人,去试试那些‘不可为’之事。去闯一闯那些‘不敢闯’的路。”

  皇帝从御案上拿起那卷奏疏,郑重递还给谭弘毅。

  “这份奏疏,朕准了。”

  四字落下,重如千钧。

  “但朕要再加一条......”承昌帝目光如电,“朕予你‘专断之权’。凡龙源一县之内,民政、兵务、财政,皆可由你便宜行事,不必事事请示山西巡抚、宣大总督。”

  谭弘毅心头剧震。

  专断之权!这意味着,他在龙源,几乎拥有等同于知府的自主权!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破格!

  “但,”皇帝话锋一转,语气森然,“此权亦是枷锁。你若用得好,是开创之功;若用不好,是取祸之由。三年之后,朕要看到成果......龙源民生是否安定?边防是否稳固?你的那些‘试验’,是否可行?”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若成,朕不吝封侯之赏。若败……你知道后果。”

  谭弘毅跪地,双手接过奏疏,声音沉稳坚定:“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起来吧。”承昌帝扶起他。

  “臣……谢陛下!”他再次深深一揖。

  “去吧。”承昌帝摆摆手,重新坐回御案后,“回家看看,然后……去龙源。朕在京城,等你消息。”

  谭弘毅躬身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