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风月
此刻面对如此精致美食,众人皆食指大动,连声称好,吃得酣畅淋漓。
谭弘业、石柱更是放开了肚皮,大快朵颐。
然而,在这满桌佳肴、满耳笙歌、满眼繁华之中,谭弘毅的心中,那在九江便已种下的沉重感。
它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愈发弥漫开来。
他透过窗户,望着楼下河中一艘艘灯火通明的画舫。
那里面,一席酒宴,所费恐怕就抵得上九江码头一个苦力数年的血汗。
岸上那些身着绫罗、披金戴玉的男女,与九江街头那些面有菜色、衣衫褴褛的百姓,仿佛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的每一丝香气,每一缕乐声,每一道美食,似乎都建立在远方、在底层无数人的艰辛劳作与血泪之上。
他想起了临行前自己写的那篇关于盐政、关于“分利之公”的策论,想起了九江所见胥吏与商人的勾连。
这秦淮河畔的纸醉金迷,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分利不公”?
财富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吸引,汇聚于此,挥霍于此。
而创造财富的大多数人,却仍在生存线上挣扎。
苏明远见他对着窗外夜景出神,举杯笑道:“子恒,如此良辰美景,美食佳酿,何以面露沉思?可是想念家中弟妹了?”
他以为谭弘毅是触景生情,思念新婚妻子。
谭弘毅收回目光,端起酒杯与苏明远轻轻一碰,勉强笑了笑:“守诚兄说笑了。只是见此盛景,心有所感罢了。”
他没有多说,心中那份沉重与对比带来的冲击。
在此刻奢华的宴席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亦不知从何说起。
这一顿晚饭,众人吃得痛快,见识也增长了不少。
但谭弘毅的脑海中,九江的贫苦巷陌与秦淮的璀璨灯火,如同两幅反差强烈的画卷,不断交叠闪现。
这金陵之行,让他见识了帝国的另一面。
江南这儿极致的繁华与享乐,也让他对“天下”二字,有了更为复杂、也更为沉痛的认识。
这趟进京赶考之路,似乎每一步,都在加重他肩头的分量。
也让他对自己未来若真能进入庙堂,所应致力之事,有了更具体、也更急迫的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