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卷定元
一位年长的阅卷官起身道,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回大人,下官以为此子策论虽佳,但言辞过于犀利,恐非少年人应有之态。其中负向筛选等词,更是闻所未闻,未免标新立异。”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这之议,分明是在质疑现行科举制度!”
话音刚落,另一名官员立即反驳:“下官却以为,正是这等新锐之见,方显其不凡。科举取士,贵在选贤任能,岂能因言辞新奇就加以贬斥?”这位官员年纪稍轻,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况且,下官倒觉得这是补偏救弊的良方!”
“可是这未免太过激进......”
“不然,如今科举积弊已深,正需要这等良方......”
争论声中,冯远道缓缓展开辰字十二号的策论试卷。
烛光下,清隽的字迹仿佛带着力量:
士之习,非独章句之学问,乃天下风气之先声。今之学者,皓首穷经,唯功名是图;举国士子,竞相钻研八股技法,于经义大旨反而不求甚解。此非向学之道,实为负向筛选之弊也......
他细细品读,当看到今之学者,皓首穷经,唯功名是图时,不禁微微颔首;读到举国士子,竞相钻研八股技法,于经义大旨反而不求甚解时,眼中闪过赞许之色;待看到特科取士之议时,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轻叩桌面。
......故臣以为,当设特科取士。农科察其稼穑之术,工科观其营造之能,算科验其数算之精。士子不应囿于书斋,当深入田间,察农事之艰辛;当走访工坊,明器物之精妙。学问之道,当书写于大地之上,而非禁锢于方寸之间......
读到此处,冯远道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
这一声喝彩,让满堂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官员都惊讶地看向主座,只见冯远道激动地在堂中踱步:好一个为何而学!这四个字,直叩士子灵魂!这负向筛选之说,虽词语新奇,却一针见血,直指我朝科举积弊!
他拿起试卷,对着众官员道:诸位请看,这里说士子不应囿于书斋,当深入田间,察农事之艰辛,这里说学问之道,当书写于大地之上。这等见识,这等胸怀,岂是寻常腐儒可比?
一位官员小心翼翼地问:那大人的意思是......
院案首,非此子莫属!冯远道斩钉截铁,此子有澄清天下之志,若因言辞新奇就加以压制,岂不是辜负了上天赐予的良才?
他提起朱笔,在策论卷首挥毫写下:见识超卓,议论精辟,切中时弊而又不失忠厚,可为士林楷模。
拆开糊名!冯远道命令道。
当书吏小心地揭开辰字十二号的糊名纸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谭弘毅三个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果然是他!冯远道抚掌大笑,老夫早就看出此子不凡!
他立即命人取来谭弘毅的其他试卷。经义题答卷阐释精当,诗作气韵生动,帖经墨义更是无一错漏。
所有试卷的评语都是清一色的。
三场皆优,院案首实至名归!冯远道最终拍板,在名册上郑重地写下了谭弘毅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