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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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的长得比我还美几分呢……过来吧。”

  清萱猛地一怔,抬眼望来,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刚睡醒,身子乏得很,看你生得标致,晚些时候你过来侍寝吧。”

  这话一出,清萱眉头皱了一下。

  她当年身为天香教教主,坐拥一教弟子,谁不是捧着她敬着她,何曾听过这般轻佻的言语?

  心中瞬间涌起几分不快。

  可抬眼对上少女那双竖瞳,到了嘴边的拒绝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深深吸了口气,垂下眼帘,将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没有应声,却也没敢动。

  周遭一众小妖却看得心头火热。

  这可是沉眠千年的妖王!

  能得她青睐,侍寝左右,那是天大的机缘。

  说不定得了她的赏识,随便指点两句,就能阴阳调和,修为大进,一步登天。

  不少人都挺了挺胸,目光热切地望过去,盼着那目光能落在自己身上。

  少女却没再看清萱,目光慢悠悠转了个圈,扫过全场。

  “唔,两个女子,太无趣了……还得找个男子。”

  她喃喃自语,视线一一扫过众人。

  那些被目光扫到的男妖个个心头狂跳,连呼吸都屏住了,眼中带着期望之色。

  可下一刻,少女的目光顿住了。

  她落在了陈阳身上,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玩意儿。

  “哟,差点看漏了。”

  她抿嘴一笑,竖瞳弯成了月牙,指尖轻飘飘指向陈阳,声音甜得发腻:

  “这小郎君生得这般俊俏,正好,也过来吧。”

  陈阳正暗自运转心法压着体内躁动的阳气,闻言猛地一怔,抬眼望过去,心头咯噔一下。

  满场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众人惊讶无比。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看着陈阳跟在龙灵身后的妖修,更是面面相觑。

  “这楚宴不过是个筑基境的小修士,生得眉目锋利,看着凶神恶煞的,全靠龙女庇护才能在地窟立足。”

  “如今这沉眠千年的老妖,论辈分怕是比巴山君还长……”

  “怎的偏偏就看上了他?”

  窃窃私语声嗡嗡传开,都觉得匪夷所思。

  龙灵也皱着眉,侧头打量了陈阳半晌,眼里满是茫然。

  “俊俏郎君?”

  她低声嘀咕,怎么看也不觉得楚宴和俊俏二字沾边。

  陈阳此刻心里却像打鼓,七上八下。

  他知道这少女绝不可能是真的看中自己容貌。

  对方那双竖瞳扫过来的时候,像是能看透皮肉,直窥本源。

  他偏过头,压着声音问龙灵:

  “龙姑娘,你方才说巴山君是半步妖皇?”

  “是啊。”龙灵点了点头。

  “那这女子……”陈阳喉结滚动,心头咯噔一下。

  “会不会……已经是妖皇境界了?”

  龙灵听得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

  “小郎君,过来呀。”

  半空之中,少女娇嗔了一声,语气软糯。

  陈阳只觉得脚踝一紧,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缠住,身子不由自主往前飘去。

  不过眨眼工夫,就落到了那少女身侧。

  一旁的清萱也被一股柔力带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少女身旁,倒像是被稚童牵在手里的两个玩偶,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不错不错。”

  少女眉眼弯弯,笑得欢喜,指尖刮过清萱右边眼角,那朵天香摩罗的血色小花:

  “这位妹妹生得美,这位弟弟……更是别致。”

  陈阳心头一颤。

  下一刻,少女抬起双手,指尖按在了他左右两边眼角之上。

  冰凉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进来,陈阳脑海中轰然一震。

  她看出来了!

  天香摩罗的印记,藏在惑神面之下,连龙灵都未曾察觉,竟被她轻轻松松探了出来。

  单论这份神识造诣,至少也到了妖皇层次!

  陈阳心中大惊,慌忙就要往后退。

  “往哪儿跑?”

  少女轻笑一声,指尖用力一抓,就将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们二人今日好好伺候我,必须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可好些年,没好好享过床笫之欢了。”

  话语轻柔,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落在陈阳耳中却让他头皮发麻。

  他刚要开口拒绝,身旁的清萱却忽然偏过头,低声对他道:

  “楚宴……闭嘴。”

  陈阳一怔。

  清萱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垂着,不敢去看少女,声音却压得很稳:

  “夫人放心,晚辈会好好教导他,咱们二人,定将夫人伺候妥当。”

  “呵。”黑鳞少女掩唇轻笑,眼波流转落在清萱身上。

  “怎么?小妹妹莫非认得我?”

  “晚辈……曾在古籍画像之上,见过夫人尊容。”清萱头垂得更低。

  少女笑得合不拢嘴:

  “认得便好,那也省得我多费口舌。”

  她说着,目光又扫回陈阳脸上,见他一脸紧绷的模样,只觉得有趣,指尖点了点他的脸颊。

  下方的龙灵早已按捺不住,踏前一步,厉声喝道:

  “你要做什么?楚宴,快回来!”

  陈阳站在少女身侧,闻言转头望向龙灵,眼神里带着几分焦灼,身子却半分都动不了。

  就在此时,少女忽然歪了歪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哎呀,差点忘了。”

  她笑吟吟的:

  “光有你们二人侍寝,还差两道小菜佐酒呢。”

  陈阳一愣。

  小菜?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少女悠悠抬起右手,隔空虚虚一抓。

  呼!

  两道身影毫无反抗之力,骤然从人群中被扯了出来。

  龙灵和龙南二人只觉得一股沛然的力量裹住全身,连龙血都被压得凝滞不动,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就直直落到了少女面前。

  全场哗然。

  那可是两位龙族嫡系!

  尤其是龙南,成名多年的妖王,不同清萱那般普通大妖,竟被她随手一抓就摄了过来?

  众人看得惊骇欲绝,一个个张大了嘴,连呼吸都忘了。

  “这……这小菜是什么意思?”

  有小妖低声喃喃,满脸茫然。

  少女坐在草席之上,晃着脚,笑吟吟看着底下一众茫然的妖修,也不解释。

  就在此时。

  站在她身侧的清萱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一脸错愕的陈阳,又看了看身前的龙灵与龙南,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忌惮:

  “罢了,这位是阴离夫人,我说了这名号,你们二位既然出身龙族……应当也听闻过吧。”

  陈阳听得一脸茫然。

  他自东土而来,西洲地界的古老秘闻哪里知晓,只觉得这名号听着陌生。

  可下一刻,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身旁龙灵的身子骤然绷紧,吓得直哆嗦。

  另一边被定住的龙南,更是脸色煞白,那双素来沉稳的眸子,此刻缩成了针尖大小。

  “阴离夫人……”

  龙灵声音发颤,猛然想起了往事:

  “我小时候,族中长辈哄吓孩子,就讲她的故事。”

  “说西洲深处有座避劫湖,可躲雷劫,但极难寻到。”

  “湖里藏着一条黑蟒成道的老妖,最喜欢猎食龙族。”

  “每隔百年出来一次,每次都要拖走数十条同族,回湖里慢慢享用……我一直以为那都是编出来的鬼故事。”

  “那老妖,就叫阴离夫人!”

  “不是故事。”龙南声音干涩。

  “这阴离夫人,当年是西洲数一数二的狠角色,只是传闻她冲击妖皇境界,最后一次蜕皮失败,死在了避劫湖底……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刚落,阴离夫人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收。

  “死?”

  她冷笑一声,周身黑鳞竖起,一股凶戾之气轰然炸开:

  “苏无烬那个老东西!若不是他使阴招把我诓进这鬼地方,我早在千年前就成就妖皇了!”

  她骂得咬牙切齿,眉眼都扭曲起来,像是恨不得将苏无烬生吞活剥。

  方才那副慵懒娇媚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一股噬人的凶焰。

  陈阳站在她身侧,听得心头怦怦直跳。

  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

  前一刻还软语温言,转眼便凶神恶煞,果然是沉眠千年的老妖,喜怒无常到了极致。

  龙灵和龙南被这股气息一压,更是动弹不得,连指尖都抬不起半分。

  “两条小龙鳅,可别想在我面前动心思。”

  阴离夫人斜睨着二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西洲龙族本就孱弱,连条祖脉都生不出来,当年在外界,也不过是我口中的零嘴罢了。”

  “夫人且慢。”清萱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如今的西洲龙族……有些不同了。”

  阴离夫人眉梢一挑,颇觉意外:

  “不同?怎么个不同法?”

  “前些年,西洲龙族出了一位龙皇。”清萱不敢隐瞒,恭恭敬敬道。

  “以同族血脉献祭,硬生生造出了一条祖脉,如今的龙族,早已不是当年模样了。”

  “哦?龙皇?”阴离夫人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笑得肆意张扬。

  “造出祖脉又如何?等我出了这地窟,连他那龙皇一并抓来吃了,正好补补我这千年亏空的元气。”

  清萱垂着头,不敢再接话。

  她当年在天香教古籍中见过这位阴离夫人的记载,向来喜怒无常,杀人如麻,平生最好沉溺床笫之欢。

  唯有顺着她的心意,好好伺候,才能讨得一线生机。

  陈阳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别说话。”

  清萱连忙偏过头,飞快按住他的手臂,眼神里全是恳求。

  下一刻,她上前半步,仰起头,轻轻吻住了陈阳的唇。

  陈阳猛地一怔。

  温软的触感袭来,却没有半分旖念,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意识顺着唇齿渡了过来,在脑海中铺开一篇篇法门图谱。

  全是些闺房床笫之间的技巧,一幅幅香艳画面,细腻到了极致。

  “这是我天香教历代传下来的心得。”

  一触即分,清萱退开半步,低声飞快道:

  “你先前不是找我拿过纹骨的笔记吗?这一次,换一个东西好好看一看吧。”

  陈阳脸色一沉,只觉得荒谬:

  “我要这些龌龊东西做什么?”

  “龌龊?”阴离夫人耳尖得很,闻言笑了起来。

  “小郎君这般贞烈,莫不是还留着元阳未泄?”

  话音落下,阴离夫人眼波扫过陈阳周身,带着几分玩味。

  可看了片刻,却是冷冷一笑:

  “呵呵,我还当是什么贞洁烈郎,原来元阳早就泄了,倒在我面前装什么正经。”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耳光似的刮在脸上。

  陈阳脸上一热,咬紧了牙关,只觉得一股莫名的臊意涌上来。

  在这等人物面前,连体内元阳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楚宴,你听我一句。”清萱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情真意切。

  “这位夫人,不是你我得罪得起的,你莫要逞一时意气,丢了性命不说,还要连累我。”

  她深深吸了口气,目光里全是忌惮:

  “待会儿到了榻上,我手把手教你怎么伺候。”

  “我俩一起顺着她,千万别顶撞。”

  “只有这夫人满意了,咱们才有活路,算我……求你了!”

  清萱是真的怕了。

  她见过的狠角色不少,可像阴离夫人这等传说里的人物,光是站在面前,那股刻在血脉里的压制感就让人喘不过气。

  陈阳望着她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荒谬之感。

  昔日天香教教主,坐镇一方的人物,在这堪比妖皇的存在面前,竟也这般伏低做小。

  他从前虽接触过妖皇,但并没有太多感触,仅仅是蜜娘曾让他受惊,再加上羽皇的平易近人。

  此刻看着清萱,看着龙灵龙南,以及满场噤若寒蝉的妖修,他才终于明白。

  这两个字,就是压在所有妖修头顶的天。

  就在这时,一声冷喝骤然从半空炸响,声浪滚滚,震得人耳膜生疼:

  “两个妖妇,我这小师弟已有良配,岂是你们能够沾染的?”

  陈阳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赤红身影挟着漫天拳意,轰然砸落!

  轰!

  拳风未至,气浪先临。

  阴离夫人面色一变,身形如烟般飘退数丈,堪堪躲开这一拳。

  可站在陈阳身侧的清萱就没这么好运了,被拳风余波扫个正着,闷哼一声,整个人倒旋着飞了出去,身上精致的罗裙瞬间褶皱不堪。

  她重重摔在碎石堆里,气息萎靡,晕晕乎乎地抬起头,满眼骇然望着来者。

  陈阳也怔怔望着半空。

  是狂徒师兄!

  可此刻的白猿,和方才又有不同。

  一身赤红战甲猎猎作响,肩头,臂弯处,雪白的毛发一寸寸染着暗红的血渍。

  陈阳心中一惊,仔细看去,才发觉那血来自于……巴山君!

  众人顺着目光望去,这才惊觉不知何时,那巴山君早已倒在废墟之上,浑身是血,胸膛微微起伏。

  气息衰败到了极点,竟是被生生打成了重伤!

  贞守站在废墟里,早已吓得魂不守舍。

  连巴山君都不是对手?

  这白猿……到底是什么怪物?

  “你……”

  阴离夫人站在远处,盯着白猿,脸上娇媚之意尽去,满是凝重:

  “你到底是跟随谁修行的?我看你根骨也不似有什么大来头,怎会有这般战力?”

  白猿根本不与她废话,脚下一踏,又是一拳轰出:

  “妖妇,也配问我师承?”

  拳势如山,带着刚猛无俦的武道真意,直直压向阴离夫人:

  “我小师弟自有妻子,轮不到你们来轻薄。”

  陈阳闻言一怔。

  妻子。

  他当即想起了苏菲桃。

  想来是当初自己随口提过,白猿师兄竟记在了心里。

  拳风越来越烈,阴离夫人连连闪避,周身黑鳞尽数竖起,却依旧被逼得节节后退。

  她本就沉眠千年,肉身未曾完全恢复,全凭着神识境界压人。

  可白猿的拳意根本不讲道理,拳拳到肉,震得她气血翻涌,一身媚术,采补之法半分都施展不开。

  “不可能……”她又惊又怒,尖声道。

  “你的气息……明明只是四境,为何如此强?”

  “你也是啊,并非妖皇,神识到了,肉身没到,也算不得真正的妖皇。”

  白猿声音淡淡,拳势却更沉了三分:

  “就这点道行,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噗!

  阴离夫人被一拳擦过肩头,黑鳞碎裂,鲜血飞溅,再也撑不住,厉声尖叫起来:

  “住手!救命!你不能杀我!”

  就在这凄厉的呼救声中,一旁那堆沉寂许久的乱石堆,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

  一道幽幽的童声,慢悠悠从石堆底下飘出来,带着几分稚气:

  “上古修行之法……原来如此!”

  话音落下,石堆轰然一颤。

  那露在乱石外的枯瘦手脚,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玉光。

  指尖,脚趾开始延伸,化作一片片金色的羽翼,层层叠叠,傲然舒展。

  “展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