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空气中多了一缕淡淡的妖气。

  初时微不可察,大约只有开脉境小妖的分量。

  飘飘渺渺,从地窟深处荡过来。

  可就这么一缕细若游丝的气息,竟让方才被白猿拳风压得凝固如铁的空气泛起了一圈涟漪。

  凝滞到极点的杀意,就这么被破开了一丝缝隙。

  陈阳心头猛地一凛,下意识抬头。

  半空中,白猿那身赤红战甲上流转的冷冽光泽,竟在这一刻黯淡了几分。

  陈阳慌忙转头,望向地窟深处的黑暗,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废墟之中,本已瘫软在地,闭目等死的贞守猛地睁开了眼。

  他先是怔了怔,随即狠狠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下一刻,嘶哑的大笑声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癫狂,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来了……哈哈哈哈……来了!终于来了!”

  他撑着身子,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脸上血污狼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三位前辈不会坐视不理!白猿,你猖狂不了多久了!”

  那模样欣喜若狂,又带着几分濒死的失态,和方才意气风发的第七妖皇判若两人。

  陈阳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紧。

  周遭的妖修群中,也渐渐泛起一阵骚动。

  底层的小妖们还一脸茫然,面面相觑。

  方才亲眼见贞守大哥在白猿手下连两招都接不住,几乎要被打死,那股震撼还没散去。

  此刻见贞守突然又疯言疯语,只当他是被逼急了胡言乱语。

  贞守都已经是地窟顶尖的人物了,还能向谁求助?

  可那些活了数百年的大妖,却齐齐变了脸色。

  有人和身旁的同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三位前辈……”

  “难道是……地窟深处那三位?”

  “不是传说早已坐化在无人区了吗?怎么会……”

  窃窃私语声渐渐蔓延开,所过之处,一众大妖个个神色凝重。

  人群边缘,清萱抿着唇,低声喃喃:

  “那三位……不是只存在于地窟传闻里的存在么?”

  另一侧的龙南也皱紧了眉,目光沉沉望向地窟深处:

  “气息不对……太弱了,只有开脉境的分量。”

  话虽这么说,他周身的血气却轰然运转,没有半分轻视之意。

  没人敢轻视。

  虽说那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可随着它越来越近,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抑。

  黑暗深处,一点漆黑的影子缓缓浮现,像是一颗黑星,慢悠悠地向着这边飘过来。

  “那是什么?”

  有小妖低声惊呼,伸长了脖子往那边望。

  那黑点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荒莽的压迫感。

  每往前飘一分,众人心头的重量就重一分。

  几个呼吸的工夫,黑影已经近了。

  等众人看清那东西的真面目,全场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岩层?!”

  “是无人区的玄铁岩层!”

  有人失声叫出来。

  地窟最深处,有一片亘古无人敢涉足的禁区。

  那里遍地都是坚硬到极致的玄铁重岩,贫瘠到连妖气都存不住,寸草不生,死寂一片。

  从来没有妖修愿意往那边多走半步,都说那里面藏着地窟最大的秘密,也藏着最恐怖的存在。

  而此刻,一整块遮天蔽日的玄铁岩层,就这么平平稳稳地从黑暗深处飘了出来,悬在了半空。

  岩层之上灰蒙蒙一片,看不清内里光景,只隐约透出三道微弱的气息。

  一道稍强,一道次之,最后一道细若游丝,几近熄灭。

  分明都只是开脉境的修为。

  可全场鸦雀无声,没人敢说出一句轻视的话。

  能驱动这么一整块玄铁岩层横穿地窟的存在,又怎么可能只是开脉境?

  陈阳站在白猿身侧,望着那片熟悉的岩层,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认出来了。

  那日他催动升隐珠,往地窟最深处肆意探查时,曾在无边黑暗里,感知过这片静静悬浮的古老岩层。

  就在众人屏息的目光里,那片岩层缓缓裂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就像是被岁月侵蚀了太久的古石,内里早已腐朽成粉,轻轻一震,表层顺着纹路簌簌剥落。

  细碎的石屑如雨般落下,砸在地上扬起灰蒙蒙的尘雾。

  纷纷扬扬,久久不绝。

  风从地窟深处吹过来,卷着烟尘散开。

  在场所有妖修都僵立原地,没人敢动一下。

  陈阳目光沉沉望着岩层中心,已然心惊胆战。

  烟尘渐落,岩层中心的景象终于显露出来。

  哪里是什么开脉小妖。

  正中摆着一口陈年木棺。

  棺木发黑腐朽,爬满了霉斑,缝隙里往外渗着浓得化不开的死气。

  棺面上刻满了扭曲的古符,初看杂乱,细看却隐隐勾连着某种古老的葬阵。

  那道稍强的开脉气息,正是从棺中透出来的。

  第二道开脉气息,则来自于木棺左侧。

  那里铺着一张破破烂烂的草席,草席卷成筒状,里面鼓鼓囊囊裹着什么东西。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草席缝隙慢慢往外渗,腥臭之气隐隐飘开。

  而更远处,角落里,则是一堆乱石。

  黑沉沉的玄铁碎石堆成小小的坟包。

  乱石缝隙里,露出一截枯瘦的手腕和半只脚掌。

  指甲发黑,偶尔极轻地抽动一下。

  那道最微弱的气息,就从乱石堆底下传出来。

  若有若无,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死寂,比木棺和草席里的死气还要沉,还要老。

  陈阳望着这一幕,心口微微发紧。

  那日他催动升隐珠往地窟深处探查,曾远远捕捉到三道濒死的气息。

  奄奄一息,像是借着某种邪法吊住性命,苟延残喘。

  当时他只当是地窟深处不知名的老妖,不敢靠近,生怕惊动了这几位寿元将尽的存在,引火烧身。

  没想到今日,竟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了眼前。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龙灵:

  “龙姑娘,你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来头吗?”

  龙灵皱着眉,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入地窟不过数月……”

  “尚且不知晓这些。”

  “不过想来……是些寿元耗尽的老妖王,借着禁术强行续命,躲在最深处熬着。”

  陈阳低声道,没提自己探查的事,只顺着话头说:

  “咱们小心点,别大意。”

  “我知道。”龙灵应了一声,声音发颤。

  “只是看着……气息明明弱得很,可我心里头却发慌得紧,像是被什么太古凶兽盯上了似的。”

  就在此时,木棺之中传来一声冷笑。

  沙哑,干涩,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怒意,质问起贞守:

  “百年未见了,本以为你多少能有点长进。”

  “贞守,你怎的还是成不了气候!”

  “当年将元,亨,利三道纹骨图腾交予你,是让你统领众妖,破开地窟出去。”

  “你倒好,喊着要做第七妖皇,结果修成个四骨并耀,还被人揍得像条丧家之犬?”

  声音落下,全场一静。

  贞守趴在碎石堆里,连咳血都忘了,伏在地上恭恭敬敬,连头都不敢抬:

  “前辈……晚辈无能……”

  龙灵却猛地一怔,压低声音惊道:

  “三道纹骨交给贞守?对呀,我就说,巨象族四脉各掌一道本命图腾,他一个轮换的族长,怎么会有四道图腾,原来是旁人交给他的。”

  陈阳眉头紧锁。

  不是他自己修炼的,是这棺中人给的。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半空之中,白猿忽然踏前一步,目光死死钉在那口木棺上,声音沉了几分:

  “巴山君?”

  “哦?”棺中之人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你这小猴子,居然认得我?我隐入地窟之时,你怕是还没出生吧。”

  “巴巫山的名头,听过。”白猿周身血气缓缓提起。

  “巴巫山,百万里峻岭,你一人守山,杀了数尊闯山的妖王,凶名赫赫。”

  这话一出,下方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巴山君?!当真便是巴巫山的那位?!”

  “他当年不是遭几十路妖王联手进山围杀,最后埋骨山腹了吗?怎么会在地窟里!”

  “那可是当年压得整个西洲妖王,不敢踏入巴巫山半步的狠角色啊……”

  “这人,居然被苏无烬抓来了?!”

  一众妖修个个面色煞白。

  年轻些的妖修虽没亲历过当年的事,可看前辈们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也都吓得大气不敢喘。

  白猿却没再废话。

  他知道这等沉眠千年的老怪物,多说无益。

  身形一晃,他凌空踏出一步,右拳骤然握紧,真武拳意毫无保留轰然爆发。

  轰!

  一拳结结实实轰在那口腐朽木棺之上。

  棺木瞬间崩碎。

  木屑,符文轰然四散。

  一道人影从碎木之中站起身来。

  那青年身材高大,肩宽背阔,一张脸生得凶戾无比,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似狮似虎。

  周身裹着一层灰蒙蒙的死气,站在那里,如同一尊从万古深山之中爬出来的凶魔。

  陈阳望着那青年模样的身影,心头大骇。

  “巴山君……”身旁的龙灵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我听伯父提起过他!这是半步妖皇的人物!”

  她身子发颤,盯着那道身影,飞快解释:

  “西洲南路有座巴巫山,是出了名的凶地,各路亡命妖修盘踞在山里,无法无天。”

  “当年这巴山君本是一头狮虎成道,只身坐镇巴巫山,压得整个南路妖修连头都抬不起来。”

  “千年前他忽然销声匿迹,有人说他冲击妖皇境界失败,身死道消。”

  “没想到……竟是被苏无烬抓进了这地窟。”

  陈阳听得心头一沉。

  半步妖皇。

  差一步便能登临妖皇之位的存在,竟也被关在了这里。

  半空之中,白猿目光沉沉,开口声音平稳:

  “你早该寿元耗尽,就凭这身葬棺秘术,吊到今日?”

  “秘术?”巴山君轻笑一声,眉目间却没半分笑意,只剩一片冷冽。

  “向死而生的道理,你不懂?西洲妖修走到四境尽头,想再往前一步,哪有不走这条路的。”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层灰蒙蒙的尸气忽然往里一收。

  下一刻。

  一股凝练的生机从他体内升起。

  外显气息仍旧孱弱如开脉,可那生命本源的厚重感,却比方才四骨全开的贞守还要沉上数分。

  陈阳看得瞳孔一缩。

  这是……天光紫气!

  “前些日子,本君感知到了一缕紫气。”

  “本来还需要再费些时日才能活转过来,倒是借这紫气恢复了。”

  “我想想……那紫气莫不是出自于你这小猴子?”

  巴山君目光淡淡扫过白猿,语气听不出喜怒。

  陈阳悄悄往后缩了半步。

  龙灵将这一幕收入眼中,眸光一动,往他身前侧了侧身子,遮住他小半身影,低声道:

  “楚宴别怕,有我。”

  陈阳微微颔首,目光却牢牢钉在场中。

  白猿没有接话,更没有半分解释的意思。

  脚下一踏,赤红战甲猎猎作响,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拳头直奔巴山君面门而去。

  没有半分试探,一出手便是全力。

  巴山君轻笑一声,也不避让,抬手迎击。

  砰!

  两人身形在半空狠狠撞在一起,沉闷的爆鸣一圈圈荡开,血气与拳风四下飞溅,压得下方众妖连连后退。

  就在战团胶着之时,旁边那卷破草席里,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笑声。

  “呵呵……巴山君,千年了,还是这般一言不合便动手的性子。”

  声音清甜软糯,像是凑在耳畔低语,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全场。

  众人皆是一怔,循声望去。

  那草席破旧不堪,还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渍,谁也没想到里面竟裹着个女子。

  一众大妖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清萱站在人群边缘,听得这声音,心头却莫名一颤。

  神魂荡漾,竟有些站立不稳。

  笑声未落,那卷草席缓缓掀开了一角。

  只露出了半边脸颊,一只眼睛。

  那是一只竖瞳,细窄如线,瞳中泛着淡淡的金辉,带着一股亘古蛮荒的古老气息,只是淡淡扫过来一眼,便让人心头一寒。

  龙灵盯着那只眼睛,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

  “竖瞳……这是龙族?!”

  陈阳望着那半露的竖瞳,先是一怔。

  当日他催动升隐珠往深处探查时,曾隔着草席的破洞瞥见过这双眼睛,那时也只当是一尊蛰伏的妖龙。

  可此刻离得近了再细看,他心头忽然一动,低声开口:

  “不对……龙姑娘,她似乎不是龙族。”

  龙灵正盯着那只竖瞳出神,见到同族长辈,心中一阵欣喜,闻言猛地转过头来:

  “什么?”

  她再定睛望去,瞳中金龙虚影一闪,想要感应同族血脉。

  可下一刻。

  她眉头紧紧皱起,心底莫名泛起一股极不舒服的排斥感,像是血脉之中被扎了根细刺,说不出的别扭。

  “确实不是龙族。”远处的龙南也沉声开口,面色凝重。

  “我体内龙血竟隐隐作悸,像是……遇上了天敌。”

  在场两名龙族都觉出了不对,周遭众妖更是心神微凛,目光死死钉在那卷破草席上。

  陈阳此刻早已将感官世界运转到极致,目光穿透薄薄的草席,往里望去。

  只一眼,他心头一沉。

  草席之下,哪里是什么龙族。

  一条庞大到惊人的黑色巨蟒虚影,来回盘动,粗如水缸的蛇身覆着暗沉沉的鳞片,每一片都泛着幽冷的光。

  凶戾之气隔着草席都能渗出来。

  “好大的黑蟒!”

  陈阳低声惊呼。

  话音未落,那卷草席轻轻颤动起来。

  沙沙。

  一阵摩擦的轻响,一层完整的黑色蛇蜕从草席之下褪出,薄如蝉翼,还带着淡淡的腥气。

  一道身影从蛇蜕之中缓缓站起。

  是个少女,看上去年纪不大,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从脖颈往下,一身细密的黑色鳞片层层叠叠覆着身躯,随着呼吸翕动,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黛,眼含秋波。

  可那对竖瞳一转,便带出一股勾魂夺魄的妖异。

  陈阳望着这张美艳到极致的脸,心中却没有半分旖念,反倒一股彻骨寒意顺着后脊梁往上爬。

  体内。

  上中下三处丹田竟同时动荡,体内阳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蠢蠢欲动,竟有要脱体而出的征兆。

  这感觉……和蜜娘有几分相似,却又有不同。

  并非是想要他的道基,陈阳能感觉到体内丹田的悸动,源自于……阳气!

  “呵。”

  少女轻笑一声,目光慢悠悠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人群边缘的清萱身上。

  她指尖一点,嗓音软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