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遂自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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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山叫住他,皱了皱眉:

  “你和那未央的丹试,我记得已经进行了九十九场了吧?为何迟迟不完成这最后一场?”

  陈阳解释道:

  “晚辈想准备得更充分一些,再行挑战。”

  赫连山闻言,脸上露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神情,揉了揉眉心:

  “我当初让你挑战百次,是给你定一个目标数目,让你有持续磨砺的动力!”

  “不是说非得凑够整整一百这个数!”

  “少个一两场、三四场,根本无伤大雅!”

  “你怎的如此死板?”

  陈阳只能讪讪点头。

  他自然明白,赫连山当初提出百次丹试,更多是鞭策之意,并非硬性规定。

  只是他自己心中,也存着一份执念……

  ……

  待陈阳离开后。

  坐在一旁的赫连洪,忽然开口:

  “二哥,你似乎……对楚宴炼的丹药,很是失望?”

  赫连山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陈阳远去的方向,没好气道:

  “能不失望吗?次次拿个空瓶子来,说什么里面有气……”

  “丹道修行,若都像他这般琢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那还炼什么丹?”

  “直接打坐练气算了!”

  赫连洪沉默了一下,困惑道:

  “可他这般执着于无材之丹……”

  “从某种意义上说,不也算是一种丹变么?”

  “你一直希望他能有所变。”

  赫连山闻言,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他走回桌边,拿起陈阳刚才留下的那个小玉瓶,再次打开瓶塞,放在鼻端仔细嗅了嗅。

  瓶中残留的气息极其微弱混杂。

  但以他敏锐的感知,依旧能分辨出,那是由灵气模拟出的草木灵药,虚影气息。

  这气息,空有形态意韵,却无草木实体沉淀的厚重与灵性。

  如同镜花水月。

  赫连山闻了许久,脸上的表情从嘲讽渐渐转为凝重,最终化作一声深长的叹息:

  “我的确希望他能丹变,打破自身桎梏,在丹道上走得更远……”

  “但没想过……他会变得如此彻底。”

  “这般变法……”

  他摇了摇头,将玉瓶轻轻放在桌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迷茫与担忧:

  “究竟是福是祸,前路何方……老夫也看不清了。”

  ……

  陈阳回到天地宗,继续埋头研究。

  他必须在修罗道开启前,完成上丹田筑基。

  时间不等人。

  为此,他数次前往杨屹川的小院请教。

  杨屹川倾囊相授,在控火,灵力微操,药性模拟等方面给出了许多精妙建议。

  但对于最核心的,如何让灵气虚影如真实草木般稳定,他也无法给出确切答案。

  陈阳又犹豫着去了几次风雪殿,求见风轻雪。

  风轻雪的态度依旧温和鼓励,话语中充满了肯定与期望。

  但具体到炼丹手法,她并未给出太多实质性的指点。

  反而更多是让陈阳相信自己,跟随本心。

  几次之后,陈阳心中疑惑渐生。

  这一日。

  从风雪殿出来后,他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转身向尚未离去的风轻雪问道:

  “风大宗师,弟子愚钝……总觉得您教诲的话语,似乎……与具体的丹道技法关联不大?”

  风轻雪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明眸静静地看着陈阳,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都是些空泛的漂亮话,是在哄着你玩?”

  陈阳心头一跳。

  没想到心思被看得如此透彻。

  视线下意识地落向一旁,终究是默不作声,变相承认。

  风轻雪却并不在意,她缓步走近,声音依旧轻柔:

  “小楚,我那般言语,并非无的放矢。”

  “我看得出来,你和小杨是不同的。”

  “小杨他天赋极高,心气也高,但正因如此,他承受不起接二连三的失败。”

  “一次挫败,就可能动摇他的信心,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调整过来。”

  “而你不一样。”

  她的目光落在陈阳的脸上。

  “你似乎……经历过许多。”

  “所以,无论失败多少次,你的眼神里只有更深的执着,只会更坚定地去寻找下一次可能成功的路径。”

  “你不怕失败……”

  “甚至不畏惧反复的失败。”

  “你缺的……或许只是一点相信。”

  她顿了顿,伸出一根纤白如玉的手指,轻轻点在陈阳的心口位置。

  隔着衣衫,陈阳仿佛能感觉到,那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

  “相信你自己的判断,相信你走过的路,相信你心中那份不甘止步的念头。”

  “你只需要……相信楚宴能做到。”

  “然后,迈出那一步。”

  陈阳怔怔地听着……

  他若有所思地离开了风雪殿,回到自己洞府,在蒲团上枯坐了一天一夜。

  “相信楚宴……”

  “我在丹道上……”

  “最擅长的是什么?”

  他扪心自问。

  “是催化。”

  “我能以自身灵力,更高效地激发草木药性。”

  “作为修士,我最擅长的是什么?”

  “是吐纳!”

  “是对灵气细致入微的掌控与转化。除此之外,便是《乙木长生功》的修行。”

  “那……作为曾经的凡人,我最擅长的又是什么?”

  思绪飘远,回到了山下,那段身为耕户的岁月。

  “是耕种,是观察草木生长,是顺应天时,是耐心等待收获。”

  他再次抬手,掌心灵力流转,凝聚出一株七星兰的灵气虚影。

  虚影栩栩如生,却依旧只是一团精妙排列的灵气,一眼便能看出与真实灵药的差别。

  “所谓气化万物……似乎不该只是这样。”

  他喃喃自语,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抓不住那丝灵感。

  他又想起赫连山愤怒的斥责……浮萍无根!

  “赫连山前辈说我这无材之丹,是浮萍无根……如今看来,确是如此。”

  他反复推敲。

  灵火没问题,炼丹炉没问题,串珠定性也没问题……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目光无意间扫过洞府外。

  那里是百草山脉的一角,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照耀着漫山遍野生机勃勃的草木。

  露珠在叶片上滚动,折射着细碎的光芒。

  刹那!

  一道灵光如同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我明白了!”

  陈阳猛地站起,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真实的草木灵药,需要扎根泥土,汲取地气,需要沐浴日月精华,需要雨露风霜的浇灌与磨砺!”

  “需要生长的过程,才能沉淀下独特的药性与灵韵!”

  “而我凝聚出的这些灵气虚影,仅仅是一个成年形态的摹本!”

  “它没有根,没有经历过生长的过程,没有吸纳过日月雨露!”

  “它只是一个空壳!”

  “一个没有过去,没有积淀的幻影!”

  “所以它无法真正承载药性,无法像真实草木那样,在丹火中完成复杂的转化与融合!”

  “我的方向错了!”

  “我不该一味追求形态的相似,而应该模拟出草木生长的过程,让灵气虚影拥有根,拥有经历!”

  ……

  就在这时,洞府外传来了苏绯桃清亮的声音:

  “楚宴!今日天气甚好,我们去上陵城吧?”

  “听闻那边这几日晚上有凡俗灯会。”

  “我们可以去逛逛,散散心。”

  陈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挥手打开洞府禁制。

  他看着门外笑意盈盈的苏绯桃,又看了看远方,那沐浴在阳光雨露中,生生不息的漫山草木。

  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不,苏绯桃。”

  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今日……随我去挑战未央,如何?”

  苏绯桃一愣:

  “你又要和未央丹试?”

  “对!”

  陈阳重重地点头,眼中精光湛湛:

  “今日,我要与未央进行,第一百次丹试!”

  说完,他不再犹豫,大步走出洞府。

  苏绯桃虽不明所以,但见他神情振奋,眼中重新燃起斗志,也欣然点头,御剑跟上。

  两人很快来到百草山脉东麓,未央所居的小院。

  然而。

  还未走近,陈阳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小院外。

  除了那两个探头探脑的丹童,竟还站着好几道陌生的身影。

  气息皆是不弱!

  他心中微凛,脚步放缓。

  两个小丹童一见到陈阳,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其中一个嘟囔道:

  “怎么又是你这个瘟神楚宴!”

  陈阳不动声色,温声道:

  “劳烦通传一声,地黄一脉楚宴,求见未央主炉,欲行丹试。”

  丹童不情不愿地转身进去通报。

  未央尚未现身,小院大门却再次被推开,一道身影率先走了出来。

  陈阳抬眼看去,心头猛地一跳!

  来人白发白须,两道白眉又浓又长,竟连成了一条线。

  正是天地宗宗主,百草真君!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百草真君见到陈阳,眉头下意识地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开口道:

  “楚宴?是你?”

  显然,即便过去了这么久,这位宗主对于当年择脉大典上,陈阳有眼无珠,未选天玄一脉之事,依旧有些耿耿于怀。

  陈阳连忙躬身行礼:

  “弟子楚宴,见过宗主。”

  他心中却是惊疑不定。

  百草真君贵为一宗之主,兼天玄一脉掌舵人,身份何等尊贵?

  寻常有事,都是召见门下主炉,前往百草殿,怎会亲自来到未央这僻静小院?

  他目光迅速扫过百草真君身后。

  他还看到了严若谷,及几名衣着华贵的陌生修士……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居中一位女子。

  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身着素雅锦袍,气质雍容华贵。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气息便如渊渟岳峙,稳固在一条极高的峰线上,没有丝毫波动起伏。

  一位元婴真君!

  陈阳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便想退走。

  恰在此时,未央也从小院中走了出来,周身金光流转。

  她一看到陈阳,就没好气地道:

  “你怎么又来了?偏偏挑今天!还真会挑时候!”

  陈阳看了看院中这阵仗。

  百草真君亲自作陪,严若谷侍立,还有几位明显身份不凡,衣着南天款式的陌生修士。

  尤其是那位深不可测的锦袍美妇……

  他立刻后退两步,拱手道:

  “原来未央主炉有贵客莅临,是楚某唐突了。今日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说着,便给苏绯桃使了个眼色,打算先行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

  他脚步刚动,未央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古怪的意味:

  “等一下,楚宴。”

  陈阳停步,疑惑地看向未央。

  未央犹豫了一瞬,竟开口道:

  “你不是来找我丹试的么?”

  “别走了。”

  “走,我们现在就去丹试场。”

  说着,她竟真的迈步向院外走来,一副要立刻去丹试场的架势。

  陈阳一愣,看着百草真君等人,连忙摇头:

  “不了不了,今日宗主与贵客在此,楚某岂敢打扰?丹试改日再议。”

  此言一出,不仅未央停下了脚步,连一旁的严若谷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过去这楚宴可是变着法子,日复一日地缠着未央丹试。

  如今未央难得爽快答应,他怎么反而推脱起来了?

  未央转向陈阳,语气带着一丝质问:

  “你说什么?”

  陈阳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目光又忍不住瞟向那几位陌生修士,尤其是那位锦袍美妇。

  没等陈阳回答,百草真君身后,一名看起来颇为年轻,衣着华丽的男子忽然开口了。

  他目光在陈阳身上打量了一番,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对百草真君问道:

  “百草宗主,这位……莫非也是贵宗新晋的主炉大师?看着有些面生。”

  百草真君看了陈阳一眼,淡淡道:

  “小友误会了。此子名楚宴,乃我宗地黄一脉炼丹师,尚未晋升主炉,丹道造诣……尚需磨砺。”

  那年轻人闻言,眼中兴趣顿时减了大半,随意地哦了一声,便不再看陈阳,转而笑道:

  “那便算了。”

  “我还以为是贵宗新晋的主炉呢。”

  “看来此次,也只有未央主炉入我杨家供奉。至于这位楚丹师……就要看君姨有没有兴趣了。”

  他口中的君姨,正是那位锦袍美妇。

  美妇闻言,目光在陈阳身上轻轻一掠,便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疏离:

  “方才严大师已答应为我凤家担任供奉丹师。其他年轻丹师,暂时便不缺了。”

  陈阳听到这里,心中恍然。

  结合近日宗门内南天世家修士增多的现象,他瞬间明白了眼前局面。

  百草真君亲自出面,意在为南天贵客引荐宗门丹师,聘为家族供奉。

  南天氏族,杨、凤两家皆是传承悠久。

  能被这样的世家聘为供奉,对于任何丹师而言,都是名利双收的美差。

  他下意识地看向严若谷。

  果然见这老头虽然努力保持着矜持,但嘴角那抹压抑不住的得意笑容,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狂喜。

  陈阳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脱口问了一句:

  “敢问……严大师担任凤家供奉,每月俸禄几何?”

  这话问得有些唐突,但严若谷此刻心情极佳,倒也不以为意,只是含笑不语,目光看向那位美妇。

  锦袍美妇微微一笑,并不隐瞒:

  “严大师每月供奉,百万灵石。”

  陈阳瞳孔微缩。

  百万灵石。

  还是每月。

  这几乎相当于一些小宗门一年的收入了!

  他下意识地又问:

  “那……丹贡要求呢?”

  供奉往往需要定期上缴一定数量,或价值的丹药。

  美妇笑容不变:

  “并无硬性丹贡。”

  “只需我凤家偶尔需要某些特殊丹药时,严大师能优先为我凤家炼制即可。”

  “当然,材料由我凤家提供,炼制报酬另算。”

  陈阳听得心头一震。

  这条件……

  简直优厚得令人发指。

  难怪严若谷这般得意。

  他不由自主地,又侧头看了看身旁的苏绯桃。

  自己至今炼丹不成,反累她不断付出……

  再看看眼前这每月百万灵石的供奉机会……

  陈阳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堆起笑容,目光转向那锦袍美妇,语气带上了一丝热切:

  “这位……前辈。”

  “其实……你们凤家也可以考虑考虑在下啊!”

  他挺直了腰板,脸上努力做出自信的表情:

  “多个供奉,多份保障嘛!我楚宴虽然尚未晋升主炉,但丹道扎实,勤奋肯学,而且……价格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