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去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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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哥哥你说。”

  “你……方便出去一趟吗?我想托你去个地方,帮我找一找……某个东西。”

  岳秀秀闻言,却罕见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为难之色:

  “不太方便……爷爷和爹爹,都不准我出搬山宗了。”

  果然。

  陈阳心中冷笑。

  软禁他的同时,连岳秀秀也被限制了自由。

  这对父子是打定了主意,要将他和岳秀秀牢牢锁死在菩提教楼船上。

  “不出宗门也行……”

  陈阳迅速调整策略:

  “那能否请你找一位……信得过的同门师姐?托她帮我去一趟凌霄宗附近。”

  “凌霄宗?”岳秀秀眨了眨眼。

  “嗯。”

  陈阳点头,语气随意,仿佛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让她去凌霄宗山门外,最近的那处馆驿,正对山门的那个房间。”

  “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古怪的东西停留。”

  “不必做别的,就在那里待一阵便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

  “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是受友人所托,前去等人。”

  岳秀秀虽不解其意,可看陈阳神色郑重,还是认真记下,点头应允。

  她找来了一位平日里关系极好,性情稳重的师姐,将陈阳的嘱托原原本本告知。

  那位师姐虽觉奇怪,可看在岳秀秀的面子上,还是答应下来。

  接连五日,她每日前往那处馆驿,在指定的房间一坐便是半日。

  可房间里空空如也。

  除了一套简陋的桌椅床铺,连只老鼠都没有。

  更别提什么古怪的东西。

  消息传回,陈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通窍……不在那里。

  是没收到讯息?

  还是出了意外?

  亦或是……那家伙根本就没把当年的约定放在心上?

  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天。

  陈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通窍的习性……爱好……弱点……

  忽然,他眼睛一亮。

  “秀秀……”

  他再次叫住准备离去的岳秀秀,语速加快:

  “换一个法子。让你那位师姐,去找两只宗门里最漂亮,最神骏的仙鹤,牵到凌霄宗山门外,慢慢溜达几圈。”

  岳秀秀听得一头雾水:

  “溜达……几圈?”

  “对,就在山门外,人多的那条街上,慢慢走。”

  陈阳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若是有……有什么东西主动凑上来搭讪,尤其是对仙鹤表现出异常兴趣的,就让你师姐转告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搬山宗内,还有很多更漂亮的仙鹤。若是感兴趣……可来此地一观。”

  “就由你接待,再带他过来看看。”

  “来见我!”

  岳秀秀虽不明白其中深意,可看陈阳眼神灼灼,还是用力点头:

  “我这就去告诉师姐!”

  第一天,毫无动静。

  那位师姐牵着仙鹤在凌霄宗山门外转了三圈,引来不少修士侧目。

  可上前搭讪者,无非是些询问仙鹤品种,可否转让的寻常修士,并无异常。

  第二天,依旧如此。

  夕阳西沉。

  陈阳站在窗边,看着天边那抹残红一点点被黑暗吞噬,心中最后那点希望,如同风中的烛火,摇曳欲熄。

  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明天,就是岳苍所说的,楼船修缮完毕后,抵达之日。

  ……

  凌霄宗,山门外长街。

  两个少年并肩而行。

  一个皮肤白皙,一个面色红润,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凌霄宗外门弟子常见的灰布短打,步履悠闲,像是刚做完杂役,出来散心。

  “大哥……”

  白皙少年开口,声音里带着担忧:

  “你说,二哥他……是不是已经没了?”

  红润少年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根草茎,闻言嗤笑一声:

  “死就死了呗,命该如此,有什么办法?拿到那碗的,哪个不是早死鬼?你我见得还少吗?”

  他吐掉草茎,语气随意,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

  “算算年纪,陈阳那小子也活了六七十年了,在东土这地方,够本啦。还是命……不够硬啊。”

  说着说着,他眼圈忽然有些泛红,连忙仰起头,看向天空,声音却低了下去:

  “不过也怪他自己,当初要是肯认我当大哥,乖乖做我小弟。”

  “我说不定……还能给他续续命。”

  “只是陈阳一死,这凌霄宗的好日子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怅惘:

  “怕是又要到头了。到时候没人拿碗,我又得回去那破碗里头,对着你这个没温度,没洞的玩意儿……”

  白皙少年闻言,连忙凑近些,语气带着讨好:

  “大哥别怕,到时候我陪着你!你喜欢什么样子,我都能变!保管比真的还像!”

  红润少年斜睨了他一眼,一脸鄙夷:

  “变得再像,也是假的!全身上下,连一个天生的洞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眼神飘忽,仿佛陷入了某种癫狂:

  “妖兽天生强健的经脉,那才是最妙的东西啊……气息流转……你不懂,你永远不懂……”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忽然被街边一抹纯白吸引。

  那是一个年轻女修,身着鹅黄色襦裙,手中牵着一只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仙鹤,正在街边缓缓而行。

  仙鹤昂首挺胸,步态优雅,颈项修长,在夕阳余晖下,羽毛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红润少年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拦在那女修面前,脸上堆起自以为最灿烂的笑容:

  “这位姑娘!”

  女修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少年,手中下意识抓紧了牵鹤的绳索。

  红润少年的目光,却根本没落在她脸上,而是死死锁定了她手中那只仙鹤。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口中啧啧有声:

  “好鹤!好鹤啊!”

  “羽色纯正,体态匀称,眼神灵动,鹤顶红艳而不俗……”

  “难得,实在是难得!”

  女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后退半步,试探着问:

  “你……有何事?”

  红润少年这才恍然回神,连忙拱手,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

  “在下凌霄宗弟子,童乔!”

  “平日负责照料宗门十万群山中的灵禽异兽,对养育之道颇有心得。”

  “今日见此仙鹤神骏非凡,一时见猎心喜,不知姑娘可否……容在下近前观摩一二?”

  女修心中惊疑不定,可看着对方那张看似纯良,甚至带着点傻气的脸,又想起岳秀秀的嘱托……

  若有异常兴趣者……

  她犹豫片刻,终于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缓缓开口:

  “观摩……自然可以。”

  “不过,我宗门之内,尚有更多品相上佳的仙鹤。”

  “阁下若真有兴致,不如……随我前去,慢慢观赏?”

  红润少年眼睛唰地亮了,如同黑夜中点燃的两簇火苗:

  “好啊!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又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追问:

  “不知姑娘……是哪一宗门下?”

  女修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急切与渴望,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她平静地回答,吐出三个字:

  “搬山宗。”

  ……

  搬山宗,飞来峰。

  夜色,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将小院彻底吞没。

  陈阳站在窗边,看着天边最后一丝微光被黑暗吞噬,心中那点侥幸,也随之沉入无底深渊。

  明天。

  明天天亮,菩提教的楼船,便会降临。

  他的心情仿佛也随着那最后的天光,一同沉了下去。

  这最后一日,陈阳已不抱太多期待,只在心中默默盘算到了西洲之后的打算。

  对他而言,西洲从来都是下下之选。

  那个地方的凶险,陈阳从过往了解,与小师叔提及它时凝重的语气里,便已感知。

  西洲不同于东土,必须格外警惕!

  东土终究讲究道义伦常,即便是胡修齐,想除去他也得设法栽赃泼污。

  一旦入了道盟,更受盟规庇护。

  哪怕偏远小宗遭遇危难,化神大能感知后亦须出手相援,明面上总要维持同气连枝的规矩。

  这也是东土宗门林立,传承不绝的缘由。

  即便是九华宗,引渡西洲妖修淬血也不过是指引前路,绝不敢公然掳掠东土修士贩往西洲。

  这等买卖,无人敢做。

  而在西洲,却没有这些规矩。

  稍有不慎,走在路上便可能沦为某位大妖的口中血食。

  这是锦安亲口所说的事实,曾让陈阳心惊不已。

  眼下,他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飞速盘算:

  “去了西洲之后,便老老实实在菩提教中修行。不到结丹,绝不出山。”

  “至于妖修一路,也须再进一步……”

  “听小师叔提过,纹骨之后血气更盛,纵无大妖血脉,亦可借骨中精血外显妖身姿态,如同修士结丹时的丹气外溢一般。”

  “罢了……就安心待在菩提教吧。”

  想到这里,陈阳还是低低叹了一声。

  他终究不愿离开东土。

  上丹田尚未筑基,按祖师所言,人间道中或许另有机缘。

  他也想再等一等,看看杀神道是否真会演变出那人间道来。

  据他所知,杀神道途的演变自有一种均衡。

  恶道开启过多,便会有善道浮现填补。

  而如今这杀神道自开启至今,已现的三条道途皆为恶道,地狱道终结后,只剩下畜生道与饿鬼道往复轮转。

  “人间道……很可能就要开启了。”

  陈阳轻轻摇头。

  只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空想。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溢出唇边。

  不甘无奈,却也只能接受。

  至少……先活下去!

  他重新睁开眼,望向院门方向。

  今晚,岳秀秀还没有来。

  往日这个时候,她早已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着听故事了。

  是出了什么事?

  就在他心中疑虑渐生时。

  院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娇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岳秀秀。

  可此时的她,与往日截然不同。

  头发散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鹅黄色裙摆沾着尘土,脚步虚浮踉跄,仿佛刚从什么地方拼命跑回来。

  脸上没有往日的羞涩与怯弱,反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激动。

  “秀秀?”

  陈阳心头一紧,快步上前。

  然而,还没等他走到近前……

  岳秀秀忽然张开双臂,如同乳燕投林,狠狠扑进他怀里!

  双臂用力搂住他的腰,脑袋深深埋进他胸膛,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然后。

  陈阳听到一个带着哭腔,却又夹杂着兴奋的声音,从怀中闷闷传来:

  “二哥!你还活着啊!我还以为……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陈阳浑身剧震!

  这个称呼……

  这个语气……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怀中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声音因难以置信而微微发颤:

  “你……你是……”

  岳秀秀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勾勾盯着他。

  嘴角咧开一个有点傻气,又透着狂喜的笑容。

  她用力点头,声音响亮,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是我啊二哥!我是你小弟……年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