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扬东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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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头,看着陈阳脸上干涸的血污,忽然抬手,掌心涌出一团温润的灵光。

  灵光如水,轻柔地拂过陈阳的脸颊脖颈,胸膛四肢……

  所过之处,血污尽去,露出下方苍白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容。

  以及,眼角那两朵……妖异盛开的血色小花。

  “这、这是……天香教花郎之相……”

  岳苍喃喃自语,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长得这般模样,行事却如此狠绝……”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周身灵力轰然爆发,速度再提三成。

  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流光,朝着搬山宗方向,疾射而去!

  ……

  同一时间。

  东土,云裳宗方向。

  柳依依与小春花并肩飞行,身后跟着数十名云裳宗女弟子。

  一行人御使着统一的粉色云帕法器,在空中划出一道绮丽的轨迹。

  只是气氛,却与那绮丽的法器格格不入。

  沉默。

  压抑。

  柳依依抿着唇,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忧虑。

  她时不时回头望向陈阳消失的方向,尽管知道早已看不见,可那眼神,却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

  小春花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她低着头,嘴唇咬得发白,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其他女弟子面面相觑,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

  毕竟……

  她们亲眼见证了地狱道最后那血腥的一幕,看到了陈阳如何以一敌众,如何斩杀九华宗三百弟子,又如何……被那位元婴真君千里追杀。

  她们理解两位师姐的担忧。

  可她们更知道,有些事,不是担忧就能解决的。

  就在这沉闷的飞行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后。

  前方天际,两道身影踏云而来。

  衣袂飘飘,气质出尘。

  正是荷洛仙子与宋佳玉。

  “大师傅!小师傅!”小春花眼睛一亮,欣喜地喊出声。

  三年未见,她确实想念两位师尊了。

  可这份欣喜,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她清晰地看到,荷洛仙子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沉凝。

  而宋佳玉站在师尊身侧,看向她们的眼神里,也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

  柳依依心中一沉。

  她上前一步,正要开口……

  “不必多说。”

  荷洛仙子抬手,打断了柳依依的话。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可那柔和之下,却藏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地狱道之事,我已尽知。”

  “现在……”

  “立刻随我回宗!”

  话音落,她袖袍一展,磅礴的元婴灵力如潮水涌出,瞬间将柳依依、小春花以及所有云裳宗弟子尽数笼罩!

  “外界……已不太平。”

  最后一句话,随着灵力卷动,飘散在风中。

  粉色云帕调转方向,在荷洛仙子与宋佳玉的护送下,加速朝着云裳宗山门飞去。

  ……

  另一处荒僻山野。

  锦安独自一人,御空飞行。

  他脸色苍白,胸口还有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每飞行一段,都要停下喘息片刻。

  体内血气萎靡到了极点,连维持最基本的血气流转都困难。

  地狱道最后那场大战,他虽未直接参与,可被胡修齐三人阵法镇压,又强行爆发血气震慑陆浩,早已伤及本源。

  此刻的他,急需一处安全之地闭关疗伤。

  是就近找一座修士城池落脚?

  还是在这荒山野岭寻一处洞府,布下禁制静养?

  锦安正权衡着利弊……

  “锦安。”

  一个冰冷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从身后响起。

  锦安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只见不远处,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凌空而立。

  男子身高九尺,赤裸上身,肌肉如铜浇铁铸,皮肤表面隐隐有雷纹流转,女子身着水蓝色长裙,面容姣好,可眼神却冷得像万载寒冰。

  妖神教护法,雷炼与雨霖夫妇。

  “为何……”

  雨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只有你一人?其他人呢?”

  ……

  东土,某座中型修士城池。

  江凡与刘有富搀扶着依旧眼神空洞的叶欢,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缓缓行走。

  三人穿着最普通的灰色道袍,收敛气息,尽量不引人注目。

  可即便如此,江凡依旧能感觉到,这座城池的气氛……不对劲。

  太紧张了。

  街道上往来的修士,个个行色匆匆,脸上或是凝重,或是兴奋。

  茶馆酒肆里,议论声压得极低,可那些只言片语,依旧能飘入耳中……

  “听说了吗?地狱道死了几万人!”

  “九华宗三百弟子,全灭!胡修齐、徐坚两位道韵天骄,陨落!”

  “菩提教陈阳……此人到底什么来头?”

  “画像!谁有陈阳的画像?我出三百灵石!”

  “五百!我出五百!”

  江凡与刘有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

  刘有富压低声音,倒吸一口凉气:

  “这地狱道的消息……传得也太快了。江行者,我们……”

  江凡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

  他扶着叶欢,快步走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寻了一间最不起眼的客栈,要了两间房。

  关上房门,布下隔绝禁制后,江凡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从怀中掏出那串深褐色的菩提子手串,握在掌心,轻轻摩挲。

  清凉之意顺着手腕蔓延,让焦躁的心绪略微平复。

  “陈行者……”

  江凡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

  “愿你能……平安无事。”

  ……

  风。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风,正以东土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

  这风,三年前从西洲吹来,掠过红膜结界,涌入杀神道,在地狱道那暗红色的荒原上盘旋积蓄。

  如今,地狱道结束。

  这风裹挟着血腥,重新吹了出来。

  吹过云裳宗,吹过荒山野岭,吹过修士城池,吹向……整个东土。

  一天。

  两天。

  三天。

  风势,一日胜过一日。

  陈阳二字,如同燎原的星火,在短短五日内,传遍了东土每一个角落。

  从六大宗,千宝、御气、云裳、天地、凌霄、九华,到无数中小宗门,再到无门无派的散修洞府……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与之相伴的,还有画像。

  起初,是千宝宗幸存弟子根据记忆描绘的草图,线条粗糙,神态模糊,只能看出是个年轻男子,眼角有花。

  可很快,这草图便流传出去,被无数丹青妙手,甚至精通神识烙印的修士反复临摹完善。

  直到某一日,一位擅长神韵入画的元婴真君,偶然得到一幅拓本。

  他观画三日,提笔一挥。

  一幅全新的画像,诞生了。

  画中人身着青衣,负手而立,侧脸微仰,望向远方。

  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尤其眼角那两朵血色小花,在淡墨晕染下,竟仿佛真在缓缓绽放,透出一股勾魂摄魄的妖娆。

  最可怕的是,这画像中,蕴含了那位真君观摩拓本时,探查到的一丝源于陈阳本人的神韵。

  哪怕后来流传的,都是这幅画的拓印副本,可那一丝神韵,竟如同烙印般,诡异地保留了下来。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画像所到之处,无论男女修士,只要修为不足元婴,在凝视画像超过三息后,都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不是恐惧,不是厌恶。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仿佛那画中人,真的透过纸面,在静静看着你。

  眼神淡漠,却又带着某种深入骨髓的……蛊惑。

  “这便是西洲花郎之相?”

  “难怪能迷惑云裳宗仙子……”

  “果真……妖异。”

  议论声四起。

  可与之相伴的,却是画像的疯狂流传。

  尤其是筑基期、结丹期的女修,竟开始私下争相购买收藏,甚至……拓印交换。

  价格水涨船高。

  从最初的三百灵石,一路飙升到三千、五千,甚至在某些黑市,一幅原版拓印能拍到上万灵石!

  陈阳曾以为,东土修士道心坚定,恪守礼法,不会被外相所惑。

  他错了。

  美,是一种超越立场,超越善恶的力量。

  一朵花只要足够绝艳,无论在何处,都会吸引飞蛾扑火。

  从散修到宗门,从筑基到结丹……乃至某些以清心寡欲著称的苦修宗门,门下女弟子之间,竟也开始有画像暗中流传。

  直到,这股风……吹进了东土最锋锐,最孤高,最以苦修著称的宗门……

  凌霄宗。

  地狱道结束第十日。

  凌霄宗,白露峰。

  几名身着白色剑袍的年轻女弟子,悄悄聚在后山一处僻静的平台。

  为首的女修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修为已至筑基后期。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灵力灌注。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展开,隔绝内外视线与声音。

  “师姐,快拿出来看看!”

  一名年纪稍小的师妹迫不及待地催促,眼睛亮晶晶的。

  为首的师姐抿唇一笑,又从怀中取出一卷画轴,小心翼翼展开。

  画轴之上,青衣男子的侧影,赫然呈现。

  “呀!”

  几名师妹同时低呼,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便是那西洲天香花郎,陈阳?”

  年纪最小的师妹凑近了些,脸颊微微泛红:“和传闻中……不太一样啊。”

  “传闻说他凶神恶煞,杀人如麻,可这画像……”

  另一名师妹接口,声音越来越小:

  “倒像是……像是画本里写的,那种祸国殃民的……妖妃?”

  “噗!”

  有人笑出声:

  “什么妖妃,人家是男子!”

  “男子怎么了?长得好看,不分男女!”

  几人低声笑闹着,目光却都黏在画像上,挪不开。

  为首的师姐手持画像,轻声道:

  “最近宗门严禁流传此画,说是惑乱道心,妨碍修行。可我倒是觉得……平日练剑累了,看上一眼,也没什么不好。”

  “就是就是!”

  立刻有人附和:

  “况且那陈阳,又没杀我凌霄宗弟子。杀人的是妖神教乌桑,和陈阳有什么关系?”

  “师姐说得对!”

  “咱们偷偷看,不妨碍修行就行!”

  几人说着,已经开始商量,要不要各自拓印一份。

  然而就在这时……

  咔。

  一声轻响。

  淡金色的隔绝光幕,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崩碎!

  一道白色身影,如同出鞘的利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平台边缘。

  衣白如雪,气息凌厉。

  正是白露峰剑主,秦秋霞。

  “师、师尊?!”

  在场所有女弟子,脸色瞬间煞白!

  为首的师姐手一抖,画像险些脱手。

  秦秋霞面无表情,缓步上前。

  她每走一步,周遭的空气就冷冽一分,仿佛有无形的剑意在弥漫,压得几名女弟子喘不过气。

  “拿出来。”

  三个字,冰冷如铁。

  那师姐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违逆,颤抖着将画像递上。

  秦秋霞接过,垂眸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画中人眼角那两朵血色小花上时,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然后……

  嗤。

  一缕淡白色的剑气,自指尖迸发。

  画像瞬间化作飞灰,簌簌飘落。

  “花郎之相,惑人心智,乱人道基。”

  秦秋霞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你们几人,心志不坚,自去戒律峰领罚。”

  “弟子……领命。”

  几名女弟子面如死灰,却不敢辩驳,躬身行礼后,匆匆退去。

  平台之上,只剩下秦秋霞一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摊灰烬。

  一阵山风吹过,灰烬扬起,露出其中一角尚未燃尽的残片。

  正是画中人眼尾,那朵血色小花的轮廓。

  在阳光下,那残片的边缘,竟隐隐泛着一丝妖异的红。

  “哼。”

  秦秋霞冷哼一声。

  袖袍一挥,剑气再起!

  最后一点残片,彻底湮灭,再无痕迹。

  她转身,御剑而起,化作一道白色剑光,向着白露峰最高处的那座洞府飞去。

  洞府位于峰顶绝壁,推开沉重的石门,入目是一片简洁到极致的石室。

  石床、石桌、石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唯有一面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

  每一道剑痕,都透着凌厉无匹的剑意。

  而此刻,在石室中央,一道红衣身影,正闭目盘膝,静静打坐。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秦秋霞的归来,依旧沉浸在修炼中,周身有淡淡的剑气萦绕,时隐时现。

  秦秋霞走进石室,在石桌旁坐下。

  她没有看那红衣身影,只是望着墙壁上的剑痕,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仿佛自言自语:

  “妖神教,乌桑……”

  “杀我凌霄宗,三位剑主亲传。”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边缘:

  “此仇……必报。”

  石室中,一片寂静。

  只有她低沉的声音,在石壁间轻轻回荡。

  而那红衣身影,依旧闭目盘坐,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唯有周身萦绕的剑气,在秦秋霞话音落下的刹那……

  微微,紊乱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