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话】自由翱翔「1」
————
在那纷争割据的大地，战火无情无情的肆虐，多国交兵，生灵涂炭，哀鸿遍野，整片纷争地带宛若人间炼狱。
一位英姿飒爽的战士，缇珂塔，象征自由的英雄，踏入纷争地带，所到之处，硝烟为之退散，刀兵为之止息，独裁王座破碎。
奴隶们戴着沉重的锁链，平民们在战火中苟延残喘，缇珂塔斩断奴隶的枷锁，驱散平民的苦难。
她在多国之间奔走，以无敌的力量与无畏的信念，将和平的希望，播种在每一个人的心田。
长达百年的战争最后因她而终结，将中央大陆统一，创造出了不再阶级剥削，不再纷争的乌托邦。
吟游诗人们看到了她的壮举，将她的故事编织成美妙的词句，像风一样，吹向世界的每个角落，流芳百世。
那么，就再讲一遍吧……
……关于她的故事。
————
缇珂塔下山了，狂烈的山风从身后吹来，将她的马尾得向前飘起，她伸手把发丝拢到耳后，继续沿着山路往下走。
一个月后，她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山崖处，这里有一个小村子，是她曾经来过的地方。
大概5年前，她在这里买下了一个破旧的仓库，用来安置那些被她从奴隶市场解救出来的人。
而现在，仓库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整齐的建筑群，有房屋，有小作坊，有农田，还有一个小小的广场。
村口立着一座木制的牌坊，上面歪歪扭扭的刻着三个字：「自由村」
她停下脚步，盯着牌坊看了很久。
走进村子，缇珂塔从很远就看到男人和女人们在作坊里忙碌着，陌生的孩子们在广场上跑来跑去，脸上沾满了泥巴，笑得无比灿烂。
这里没有锁链，没有鞭子，没有主人和奴隶。只有人，自由的人。
没有人注意到她，她变了太多，和几年前那个黑黝黝的假小子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人。
她也没有主动开口，只是沿着村道慢慢走着，看着这一切。
织布作坊里，几个老妇并排坐着，梭子在她们手中飞快的穿梭。
角落里坐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大概十三岁的样子，一头乱糟糟的棕色短发，脸上长着几颗雀斑。
她在一旁认真的工作，是负责给婶婶们递线团，把染好色的线按颜色码放整齐。
缇珂塔站在窗外，看了很久。
她记得这个女孩。
阿莉。
6年前，她在一个奴隶市场的马厩里找到了她，那时候阿莉7岁，被铁链拴在马桩上，浑身都是鞭痕，眼睛里什么光都没有。
缇珂塔砸断了她的锁链，把她抱出了那个地方，阿米莉亚哭了整整一路，把她的衣服都哭湿了。
而现在，这个女孩正抱着一摞线团，小跑着穿梭着。
“……玛丽婶婶！蓝色线我拿来啦！”
作坊里的妇人接过线团，顺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慢点，摔了可别哭。”
“我才不哭呢！”
阿莉吐了吐舌头，淘气的跑出去了。
缇珂塔看着她跑到铁匠铺门口蹲下，托着腮看老托马斯打铁，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老托马斯发现了她：“小丫头别靠太近，一会烧了你的头发。”
说完便继续叮叮当当的敲着。
阿莉嘿嘿笑着，往后退了两步，但还是舍不得走。
看了一会，她又跑到木匠爷爷那里。木匠爷爷正在做一把小椅子，阿莉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问：“爷爷，这个椅子是给谁做的呀？”
“给新来的。”木匠爷爷头也不抬：“听说要有新人要来，我得提前准备着。”
阿米莉亚的眼睛亮了起来。
“要帮忙吗？阿莉可厉害了！”
“呵呵。”木匠爷爷笑了笑：“丫头就该做丫头该做的事情。”
“才不是丫头！”阿莉叫了一声，就生气的跑开了。
并非她太过于任性，倒不如说是过于信任，才会让这名遭受过无尽折磨的奴隶，重新恢复正常人该有的性格。
阿莉跑到了村口，然后，她恰好看到了正在注视一切的缇珂塔。
阿莉愣了一会，眼眶慢慢红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缇珂塔大人……！”
阿莉的声音在发抖，她已经记不清是多少年了。
最开始的那几年，她每天都会往村口跑，踮着脚朝山路尽头张望。
玛丽婶婶说缇珂塔大人一定会回来的，她信了，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山路上始终空无一人。
后来有人说，缇珂塔大人可能已经不在了，阿莉心想，那么厉害的大人也会死吗？
阿莉不信，但夜里，她把木头小鸟攥在手心，那是缇珂塔为她雕刻的「鸽子木雕」。
她翻来覆去的想，万一呢，万一她真的再也见不到缇珂塔大人了呢？自己会怎么样？
所以当那个身影真的出现在村口的时候，阿莉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缇珂塔看着她愣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的样子，伸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有什么好哭的。”缇珂塔笑了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阿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上去抱住了她的腰。
……
那天晚上，缇珂塔在自由村住下了。
阿莉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从铁匠铺跟到织布作坊，从广场跟到仓库，嘴巴一刻也没停过。
“缇珂塔大人！我现在能搬动一整筐线团了！”
“缇珂塔大人！木匠爷爷给我做了一张新椅子，他说是专门给我做的！”
“缇珂塔大人你看！木头小鸟！我一直带着的！”
她把那只磨得发亮的小鸟举到缇珂塔眼前，眼睛亮晶晶的。
缇珂塔接过来看了看，又放回她手心：“保存得不错。”
“那当然！”阿莉得意的挺起胸，然后又忽然安静下来，小声问：“缇珂塔大人……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缇珂塔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的时间里，阿莉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她不是小孩子了，她会看大人的脸色。
“……还是要走吗？”
“嗯。”缇珂塔说：“我要去一趟北方大陆。”
“北方大陆？”阿莉歪了歪脑袋：“那里有什么？”
缇珂塔望向北方，夜色里，遥远的赤龙山脉依旧清晰可见。
“我只知道那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整片北方都变成了平地，我想去看看。”
阿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那缇珂塔大人一定要回来哦！”
“会的。”
“你保证！”
“……我保证。”
……
两个月后，缇珂塔抵达了北方。
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她站在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地边缘，久久没有迈出下一步。
什么都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山，没有河，没有树，没有房屋，没有路。
大地平整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抹过，连高低的起伏都被抚平了，泥土是灰白色的，像是骨灰。
看着恍若隔世的北方，她想起了阿莉，想起了自由村，想起了那些在作坊里忙碌的人们，想起了广场上跑跑跳跳的孩子。
……那些吵吵嚷嚷、活蹦乱跳的东西，在这里一样都没有。
“这就是大转移吗……”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灰白色的土，土很冰冷，从指缝间漏下去，被风吹散。
她忽然很想回自由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