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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五、去找明矜(微量礼矜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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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重的石门缓缓滑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灼热而浓郁的药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往日执守丹室的掌火弟子早已叽叽喳喳地围上来,现下却只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矗立在廊中。

    宁礼踩在门内的阴影里,眼下两抹青灰,道袍被丹火的高温蒸得皱巴巴的,她扶着门框迈出,还没看清门外人影便先软了膝盖,整个人往前栽去。

    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半搂进怀里。

    彼时廊下并无声响,但疲倦的宁礼没有意识到这份寂静,以为自己还在众目睽睽之下,竟像只幼雀似的偎在宁壑怀中,顿时有些惊慌想从母亲肩头挣出。

    谁成想非但没能脱出身,反倒因为膝盖打颤而整个人往下跌了一截,那双手臂适时收紧,把她重新捞起来,她的脸便从肩头滑落到更柔软的地方,隔着藏蓝色大氅听见母亲低沉而平稳的心跳。

    “承仪辛苦。”宁壑的掌心从宁礼后脑缓缓按揉到后颈,“轮值的弟子已被孤遣散,承仪不必忧心&039;卧于母亲怀中&039;一事会有损宁长老威仪。”

    指腹擦过那处微微凸起的腺体时,宁礼轻轻瑟缩了一下,她被母亲说得脸红,又主动把后颈贴上宁壑干燥温暖的掌心。

    一股温厚灵力从后腰处的手掌渡过来,顺着宁礼隐隐发烫的经络渗进去,灵力绵长,所过之处干涸的经脉一点点舒展开来。

    “子澈的经脉之损不可耽搁,孤知你心急,孤也同样担忧。”

    宁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可孤不愿看到你把自己糟蹋成这副模样,四十九日不眠不休,仙府内灵力见了底也不肯停一停。”

    宁礼埋在她肩头的大氅里闭眼缓着,闻言抬起了脑袋:“我无事的,只是有些乏、呜——”

    “说的轻巧,刚刚一开门就往孤怀里扑的人是哪峰长老?”

    宁壑捏住宁礼脸颊左右晃了晃,看着手下人儿面若凝桃、眼含秋波的模样,心中郁气稍减,同时缓缓收了灵力运输,但揽着的手臂没有移开。

    “承仪该当明白,替旁人续命之前,先得替自己留一口气。倘若再被孤发现承仪这般不知爱惜自己……”

    宁壑没再说下去,只留给宁礼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未说尽的威胁叫宁礼后脊窜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意,示弱一般抬手覆上宁壑捏着自己脸颊的手,也学母亲的样子轻轻晃晃母亲的手。

    “女儿知错了,往后定然记得按时调息,不叫母亲挂心。"宁礼的声音还带着沙哑,放软了说时便显出几分乖巧,"子澈那边等得急,母亲先饶了我这一回,好不好?"

    宁壑被她握着手晃了两下,面上的肃色悄然化开,她没再追究,将掌心从宁礼脸颊上收回来,顺势替她换了身掐腰交领襦裙。

    “走吧,云栖峰那边还在等。”

    云栖峰顶倒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少女穿着宗门制式锦袍,腰束浅银窄玉带,衣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站在庭院正中手握长剑,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凌厉的剑意,收势时干净利落。

    明矜靠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披着一件天水碧色广袖长袍,长发未束,铺散在肩背和软枕上,衬得那张清冷的面容愈发剔透如霜雪。她膝上盖着一层薄毯,手边放着一盏温热的灵茶,目光落在谢仁的剑尖上,偶尔开口指点一两句。

    “手腕再沉一分,剑气方能凝而不散。”

    谢仁应了一声,调整了握剑的角度,重新起势。剑光再次亮起时,比方才更为凝练,剑尖划过空气时带出一声细微的嗡鸣。明矜微微颔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明矜看着谢仁额角渗出的一层薄汗,开口让她歇一歇。谢仁收了剑,正要走回廊下时,余光捕捉到两道人影。

    母女二人一前一后地从瑶木层梯尽头转出来,宁壑在前,步伐不疾不徐,宁礼紧随其后。

    明矜撑着扶手站起身来,薄毯从膝上滑落,堆在脚边,谢仁快步走去想扶她,被明矜抬手制止。

    “师尊,”她唇角浮起一丝笑意,朝宁壑行礼,又转向宁礼,“师姐也来了。弟子身子不便,未能远迎,还望师尊师姐见谅。”

    宁礼快步上前扶住明矜的手肘,将她半扶半托地按回椅上。“子澈与我还客气什么,坐着说话。”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目光却在明矜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那下巴比四十九天前见到时又尖了些,虽然面上带着几分血色,但那层红润像是浮在表面的东西,底下隐隐透着虚弱之气。

    谢仁收起长剑,朝宁壑和宁礼各行了一礼,动作恭敬而端正。“弟子见过宗主,见过宁长老。”

    宁壑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宁礼则朝她笑了笑,“怀宸辛苦了,日日守着师尊,连功都练得比从前勤快。”

    谢仁垂眼又行了一礼,接下这句话。她为宁壑和宁礼各斟了一盏茶,放在小几上,又看了一眼明矜,见她正和宁礼低声说着什么,便自觉退到了庭院边缘。

    宁壑背对着庭院里那片被日光晒得发亮的青石板,目光落在明矜脸上。

    “子澈,近来可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

    明矜怔了一下,抬眼看向宁壑。

    虽然师尊依旧是那副冷淡从容的模样,但话语里透着一股沉意,像是有什么话正斟酌着压在舌下。

    她如实回答:“弟子无恙。只是体力恢复得比预想中要慢一些,偶尔会觉得经脉里灵力运转有些滞涩。医修说这是修为跌落后的正常反应,静养些时日便会恢复。”

    宁壑转头看了一眼宁礼,她在明矜身边坐下,伸手握住明矜的手腕,指尖搭在脉门处。

    表象上确实没有明显的异常,但脉象深处隐约显示,根基处的经脉在缓慢地松动、碎裂,只是曾为大乘期的仙体仍在负隅顽抗,一层薄薄的灵力覆在经脉薄弱处,妄图自行修复,使得颓象暂时没有显现出来。

    宁礼眼色逐渐凝重。

    “子澈,”她开口,声音尽量放得柔和,“医修对你说的那些话,并不完全属实。”

    明矜的目光微微凝固:“师姐请说。”

    宁礼深吸一口气,将医修的真正诊断说了出来,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斟酌。

    雷劫造成的伤势远比表面所见更为严重,明矜经脉会逐渐萎靡,经年累月性命恐也难保全。宁礼说话时一直握着明矜的手,指尖贴着明矜的脉门,感应着她体内灵力的每一丝波动。

    庭院里安静得只听得到风声穿过梅树枝干的呜响,谢仁站在庭院边缘,听得手中握着的长剑差点脱手。她想开口,但看到明矜沉默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攥紧了剑柄。

    “所以,”明矜终于开口,“师姐这四十九日闭门不出,是在为我炼续命的丹药。”

    宁礼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只是将那只紫檀木药盒从袖中取出来,打开盒盖,露出那枚泛着金色灵纹的琥珀色丹药。

    “九转凝元丹,”她指尖轻轻抚过盒沿,“以赤血龙参为君药,辅以焰心蜜藤草、千年雪莲子、玄霜玉髓三味臣药,四十九日成丹。”

    明矜的目光沉了下去,伸手握住了宁礼遮起的、被丹火灼伤的手腕,指尖抚过那片未褪尽的红痕。

    “师姐这处疼不疼?”

    宁礼心虚想抽回手,闻言又好笑地摇摇头:“炼丹哪有不烫手的,这点小伤算什么,何况你们剑修练功的凶险程度,可要胜过我的丹房百倍。”

    明矜没有松开她的手,转向站在廊下的宁壑。

    “师尊是一开始就知道,还是后来才知道的?”

    宁壑迎着爱徒的目光:“雷劫当日,医修来报时孤便已知晓。瞒着你,是因为九转凝元丹对药材的要求极高,天库阁中虽有一株两千年的地火灵参可以作为君药入鼎,但药性、灵力均不是九转凝元丹的最优选,哪怕是承仪亲执炉鼎,炼就的丹药也只有六成把握能凝合子澈你破败的仙体。”

    “地火灵参的药力温和有余而刚猛不足,若要彻底修复你在雷劫中断裂的经脉,必须用赤血龙参那样的烈性灵材来牵引药力冲开堵塞的通路。”宁礼接过话头,声音低了一些,“宗门费了许多心思也只寻到那一株地火灵参,母亲和我只能先为你送去其他滋身补气的药材服着。”

    “好在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在南疆带队历练时居然发现了一株天生地长的赤血龙参,简直就是为子澈所准备的。”

    宁礼说着款款站起身来,将明矜从软榻上扶起,绝口不提为取得龙参所付出的代价。

    “丹药已经炼成,趁今日我与母亲都在,就在云栖峰替子澈护法,越早服药,经脉恢复的希望便越大。”

    为明矜护法吸收丹药的过程比预想要艰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