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酱节
春梅递过一个同样系了红绸的小锤子,半夏接过,心说今年这仪式可真够喜庆的,所有仪式上用到的东西都系红绸,真真是喜气洋洋。
春梅似是洞穿了半夏心思,暗搓搓道:那可不?咱守拙园今年扬眉吐气了,再喜气也不为过的。
她都恨不得把整个中院布置得张灯结彩的呢。
半夏用小锤子轻轻敲开封口的黄泥,又双手十分郑重地揭开缸口的细棉布,这一步叫“开缸见喜”。
随着白布的揭开,缸内的酱醅似是等待许久的锦鲤,倏然跃入眼帘。酱色呈浅红褐色,一缕若有若无的酱香悄然逸出。
晒场内响起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在场的很多人,都是见过开缸典礼的,但都没有此刻这么激动。尤其是那些被邀请来观礼的族人们,有人甚至开始低低抽泣。
十年了啊,陈家终于重新回到了巅峰状态,叫他们怎能不喜极而泣。
半夏没有分心留意身后的人,她正拿着一个同样系着红绸的特质酱杵,顺时针缓缓搅动酱醅三圈,边搅边念:
“一搅风调雨顺,二搅五味调和,三搅金银满钵。”
随着她的搅动,浓郁的酱香扑面而来,直冲在场众人的鼻尖,像一个蓄谋已久的暗夜杀手,直指众人的味觉中枢。
众人不退反进,十分享受这香味,甚至有人十分夸张地抽动着鼻翼,直说“真香”,心中暗暗着急,这么美味的酱,啥时候可以尝到啊。
似是洞悉了众人心思,半夏命人用竹片挑出少许新酱,分给在场众人,供大家品鉴。
周氏是最先接过的那位,她迎着光亮看了看,又凑近鼻子闻一闻,再拿小竹签挑上一些,尝上一口。
半夏紧张地看着祖母,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供请祖母品酱,她很希望得到祖母的认可,又担心祖母为保全她的面子而言不由衷。
所以她的眼神像是焊在了周氏脸上,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周氏喟叹一声,眼中有星星点点的湿润,语气中是真心实意的肯定:“夏夏,你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一句话,就给这酱定了性。
虽说“直夏”的三年陈、两年陈在外头都很受欢迎,但这是祖母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表扬自己,且毫无护短之意,她开心得都要跳起来了。
但作为家主的陈半夏,不能跳,她咧开嘴角,甜甜地笑了。
其余诸人也纷纷品尝,杨掌柜走过来,双手抱拳:“大小姐的酱,虽是一年陈,但已属上品。杨某此后定更加尽心尽力,守好东大街酱房。”
半夏略微客套一下,也笑纳了这赞美:“杨掌柜过誉了,我只是但求尽心尽力即可,互相学习。”
陈伯和东大街的王伯则是乐开了花,脸上的褶子都更深了,这下守拙园又有酱可卖了,不用整天变着法儿的安抚那些上门求酱的恼人顾客了。
受邀而来的族人们在品尝过后,亦是纷纷点头,他们已对半夏掌家毫无异义,但此刻,对于陈家的前景,更有信心了几分。
仪式的最后,是封坛入库。
先要取少量“开缸头酱”供去祠堂族中牌位前,请列祖列宗先尝。其余的就是正式分装了,这些事情酱房的伙计们熟门熟路,早已摩拳擦掌地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