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悠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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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场B区的灯管在蓝紫色闪电中逐个炸裂,玻璃碎片像冰雹一样砸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黑暗石从N的背包里飞了出来。

  更像是“射出来”,像一颗被弹弓崩飞的石子,笔直冲向天花板,在距离混凝土顶板半米的位置骤然停住,悬浮不动。

  蓝紫色的闪电从石头表面向四周辐射,打在混凝土柱子上、铁皮管道上、停着的车辆上,噼里啪啦像过年放鞭炮。

  一辆银色面包车的侧窗被击碎,车载警报“哔哔哔”地响了三秒。

  然后整个仪表盘冒出青烟,警报声变成一声悲鸣,彻底哑了。

  安佑的终端屏幕上全是红色警告。

  【黑暗石能量输出:安全阈值的540%——仍在攀升】

  【检测到高密度电磁脉冲——建议撤离半径200米】

  “安佑先生!”N的声音被雷鸣盖过了一半,他的绿色头发被静电炸成了刺猬状。

  安佑没回答,因为他在看一个更要命的东西。

  黑暗石的正上方,混凝土天花板出现了裂纹。

  空间本身在扭曲,裂纹里透出一种不属于物质世界的蓝黑色光芒,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另一个维度硬挤过来。

  然后,雷声停了。

  所有闪电在同一瞬间收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停车场陷入绝对的寂静,安静到安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空间裂缝撕开。

  一只巨大的黑色龙爪从裂缝中伸出来,利爪扣住混凝土天花板的边缘,轻轻一握,半吨重的水泥块像饼干一样碎裂脱落。

  捷克罗姆的头颅从裂缝中探出。

  漆黑的装甲覆盖全身,尾巴末端是一台巨型涡轮发电机,蓝色的电弧在涡轮叶片间跳动。

  它的虚影太大了,停车场3.2米的层高根本装不下,所以它只是把上半身挤了进来,下半身还卡在空间裂缝里。

  画面极其荒诞。

  一条传说级神兽,以上半身挤在停车场天花板洞口的姿势,低头俯视两个人类。

  像极了下水道里卡住的巨型壁虎。

  N的脸色煞白,但他没后退,他攥着空了的背包带子,碧绿色的眼睛直直看着捷克罗姆。

  安佑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灰尘。

  “……说实话,我以为至少会在一个开阔点的地方见面。”他嘟囔了一句。

  “比如山顶,或者平原什么的,停车场是认真的吗?”

  捷克罗姆没理他的吐槽。

  精神波动席卷整个B区,那种直接灌入大脑皮层的声音再次袭来,低沉、厚重,像远处的雷鸣在天际线滚动。

  “持有光明石的人类。”

  捷克罗姆的目光从N身上移开,落在安佑身上,那双深红色的瞳孔像两团凝固的雷暴云。

  “你调和了真实与虚无的矛盾。”

  安佑点头,不置可否。

  “现在——”

  捷克罗姆的涡轮尾巴微微转动,蓝色电弧沿着天花板的钢筋蔓延开来,所有停着的车辆的金属外壳开始带电。

  “你来回答我的问题。”

  安佑的头发梢开始竖起来,静电。

  “何为理想?”

  捷克罗姆的精神波动加重了,像一块巨石压在安佑的意识上。

  “若理想永远无法实现——它是否只是虚妄?”

  N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他的声音被精神压迫压回了嗓子眼。

  捷克罗姆不是在问他,它是在问安佑。

  因为安佑刚刚用物理学解决了真实与虚无的哲学命题。

  现在它要看看,这个人类对“理想”又有什么说法。

  安佑沉默了三秒。

  三秒对一条活了上万年的龙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捷克罗姆来说,这三秒里它注意到了一件事,这个人类的心率没有变化。

  “你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逻辑漏洞。”

  捷克罗姆的竖瞳微微收缩。

  “你问‘理想无法实现是否是虚妄’,这个命题预设了一个前提,理想的状态是确定的,要么实现,要么不实现。”

  安佑从口袋里掏出终端,全息投影弹出来。

  投影上是一只魅力喵。

  一只被画在盒子里的猫,盒子旁边连着一个放射性原子衰变装置和一瓶毒气。

  薛定谔的猫,魅力喵版。

  “量子力学的基本原理。”

  安佑的语气像在上课,但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意味,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在微观世界里,一个粒子在被观测之前,不存在确定的状态,它同时处于所有可能状态的叠加态。”

  “只有当观测行为发生的那一刻——”

  安佑伸出手指,在全息投影上轻轻点了一下那只猫。

  “波函数坍缩,叠加态消失,粒子才会坍缩到一个确定的状态。”

  “活的猫,或者死的猫。”

  安佑抬头,直视捷克罗姆深红色的瞳孔。

  “理想也是一样的。”

  “在它被实践之前……在有人去追求它、去为它付出行动之前,理想不存在‘能实现’或‘不能实现’的确定状态。”

  “它处于叠加态。”

  “可能实现,可能不实现,两种可能性同时存在,概率波弥散在整个空间里。”

  安佑把投影关了,直接用手比划。

  “你问理想是不是虚妄?我告诉你——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意义。”

  “因为在被观测之前,谈论猫是活是死,就是在犯分类错误。”

  “真正重要的不是结果。”

  安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停车场里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真正重要的是‘观测’这个行为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