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石穿

安佑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双手在终端上敲数据。

　　银色微型发射器的信号已经被截获，但安佑现在没空管那个。

　　他蹲下身，从越野车后备箱的急救包里翻出一瓶氨水。

　　安佑拧开瓶盖，在壮汉鼻子下面晃了两下。

　　壮汉的眼皮抽搐了一下，没醒。

　　安佑又晃了两下，加大幅度。

　　还是没醒。

　　“装。”安佑的声音平得像在陈述物理定律。

　　“你的呼吸频率从昏迷状态的每分钟八次跳到了十四次，瞳孔在我靠近时产生了微弱收缩。”

　　“装昏这种事，对着一个研究过宝可梦神经反射的博士做，属实不太聪明。”

　　壮汉的眼皮又抽了一下。

　　安佑直接把氨水瓶口怼进他鼻孔里。

　　“噗——咳咳咳咳！”

　　壮汉猛地弹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双手被基拉的金属沙粒凝固成手铐钉在地上，挣扎了两下纹丝不动。

　　“早上好。”安佑蹲在他面前，把氨水瓶收回去。

　　“虽然现在是下午。”

　　壮汉咬着牙瞪安佑，脸上写满了“老子什么都不会说”的死硬表情。

　　安佑歪了歪头，像在看一组不太有趣的实验数据。

　　“你叫什么。”

　　沉默。

　　“编号也行。”

　　沉默。

　　“行，那我给你编一个。”安佑掏出终端划拉了两下。

　　“灰白制服，左胸口袋有暗纹编号，放大——P2-D区-037。”

　　壮汉的瞳孔缩了一下。

　　安佑注意到了。

　　“P2实验室的编制，魁奇思的直属。”他收起终端。

　　“所以你不是普通残党，你是核心圈的。”

　　壮汉把脸扭向一边，下颌咬得能听见磨牙的声音。

　　安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墨。”

　　深蓝色的巨大身影从越野车后方走过来。巨沼怪的脚步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下沉。

　　它在壮汉头顶三米处停下，灰色的鳍在昏暗的停车场灯光下像刀片。

　　壮汉抬头，看到了一张深蓝色的巨大面孔正低头俯视他。

　　巨沼怪的表情很平静。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壮汉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你知道水之波动这个技能吗？”安佑的语气像在课堂上提问。

　　“水属性特殊攻击，通过高频振动的水分子传递能量。”

　　“正常使用是一发水弹打出去，威力不大。”

　　安佑伸出一根手指。

　　“但如果把能量输出从‘面’压缩到‘点’……比如说，一滴水的横截面积——”

　　墨的右臂抬起来，掌心凝聚出一颗米粒大小的水珠。

　　水珠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点可爱。

　　但壮汉注意到那颗水珠在高速旋转，速度快到表面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光晕。

　　安佑的手指往下一点。

　　水珠从墨的掌心脱落，笔直下坠，落在壮汉身前三厘米处的混凝土地面上。

　　“叮”一声轻响。

　　混凝土地面出现了一个直径两毫米、深度一厘米的圆孔。

　　边缘光滑如镜，像被激光切割过。

　　壮汉盯着那个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这是把水之波动的总能量压缩进一滴水里的效果。”

　　安佑的语气很学术。

　　“等效压强大约是——”

　　他低头看了眼终端。

　　“三万六千个标准大气压。”

　　“大概相当于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的三十倍。”

　　第二滴水凝聚在墨的掌心，精准悬停在壮汉眉心正上方十厘米处。

　　安佑蹲回去，和壮汉平视。

　　“我问一次，你答一次，每次你不开口，这滴水就往下降一厘米。”

　　“降到零的时候——”安佑指了指地面上那个光滑的圆孔。

　　“你的眉心就会多一个一模一样的装饰品。”

　　壮汉的脸开始发白，因为那滴水正在往下降。

　　虽然一厘米。

　　“等离子队残党现在有多少人。”

　　沉默，两厘米。

　　“谁在指挥你们。”

　　还是沉默，三厘米。

　　“目标是什么。”

　　水珠距离壮汉眉心还有六厘米。

　　它的高速旋转带起的气流已经能吹动壮汉额头上的碎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