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应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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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加坡项目的正式录取通知,是在周五下午四点十七分发来的。

    温知夏刚结束临溪广告赛的校内答辩。

    会议室里的投影还没有关,许灿正蹲在地上收数据线,陈扬和韩老师站在门口讨论后续修改。

    温知夏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邮件标题很长。

    【新加坡青年广告策略联合培养项目正式录取及入学安排】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点进去。

    首轮作品集、策略提案、英文面试和校内综合评估全部通过。

    她是最终录取的叁名学生之一。

    项目将于次年一月正式开始,前六个月为课程学习和企业实践。六个月后,根据考核结果,学生可以继续申请一学年交换。

    邮件下方附着奖学金说明、签证材料清单和住宿确认表。

    还有一行加粗文字:

    【请于五个工作日内确认是否接受录取。】

    许灿收完数据线,抬头看见她一动不动。

    “结果出来了?”

    温知夏点头。

    “录取了。”

    “真的?”

    许灿直接站起来,险些撞到桌角。

    “正式录取?”

    “嗯。”

    “温知夏!”

    她扑过来抱住温知夏。

    会议室里的人纷纷回头。

    韩老师最先反应过来。

    “新加坡项目?”

    “对。”

    许灿比本人还激动。

    “她录取了!”

    韩老师笑着点头。

    “恭喜。”

    “你的作品集策略线很完整,能录取并不意外。”

    陈扬也走过来。

    “什么时候出发?”

    “明年一月。”

    “那还有几个月。”

    “对。”

    所有人的反应都很自然。

    恭喜、询问、讨论项目。

    温知夏也笑着一一回应。

    可热闹散下去后,她第一件想做的事,还是告诉陆谨言。

    她打开两人的聊天框。

    最近的聊天记录停在中午。

    【午饭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医院食堂。】

    【晚上见吗?】

    陆谨言还没有回复最后一句。

    陆母手术后的病理结果出来了。

    是良性。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可手术结束并不代表生活立刻恢复正常。

    陆母暂时无法回临溪照看文印店,住院、复查、康复都需要时间。店里停业以后没有收入,陆谨言仍旧维持着实习和家教。

    他不再完全隐瞒行程。

    每天会告诉温知夏去医院、实习或家教。

    但也仅限于告知。

    他很少说累,更不会主动提起手术费用和生活压力。

    仿佛只要时间表足够清晰,事情便已经被妥善处理。

    温知夏将录取邮件截图发过去。

    【正式录取了。】

    消息发送成功。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陆谨言没有回复。

    温知夏知道他下午在律所实习,没有催促。

    她将手机放到桌上,继续整理比赛材料。

    二十分钟后,屏幕终于亮了。

    陆谨言只回复了两个字。

    【恭喜。】

    温知夏看着那两个字。

    没有表情,也没有多余的话。

    她打下一句:

    【晚上一起吃饭吗?】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

    过了一会儿,却只发来:

    【今晚有家教,九点以后可以。】

    【那我等你。】

    【不用,太晚。】

    【我想见你。】

    这次,陆谨言许久没有回复。

    直到温知夏收拾好电脑准备离开会议室,消息才跳出来。

    【九点半,图书馆南门。】

    她唇角终于弯了一下。

    【好。】

    晚上九点二十,海城又下起了雨。

    入秋后的雨不算大,却带着明显凉意。

    温知夏撑伞走到图书馆南门。

    陆谨言已经站在那里。

    他刚从家教地点赶回来,身上穿着深色衬衫,手里仍拿着学生的练习册。

    他没有打伞。

    头发和肩膀都被雨打湿了一点。

    温知夏走过去,把伞移到他头顶。

    “为什么不撑伞?”

    “出来时没有下雨。”

    “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

    “没注意。”

    “陆谨言也会不看天气预报?”

    “会。”

    温知夏从包里拿出纸巾,替他擦去额角的雨水。

    陆谨言下意识想接。

    她没有给。

    “站好。”

    他便真的不动了。

    温知夏擦完,又摸了一下他的手。

    很凉。

    “吃饭了吗?”

    “家教学生家里吃过。”

    “吃的什么?”

    “面。”

    “什么面?”

    陆谨言看着她。

    “番茄鸡蛋面。”

    “这次回答得很具体。”

    “因为是真的。”

    温知夏将用过的纸巾折好,扔进垃圾桶。

    “以前的也是真的。”

    “但不完整。”

    “嗯。”

    他现在已经会承认。

    可温知夏仍然觉得,他离真正学会依赖别人还有很远。

    “我们去哪?”她问。

    “图书馆闭馆了。”

    “雨太大,先去公共教学楼。”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

    陆谨言接过伞。

    伞面大半偏向温知夏。

    他自己的右肩很快被雨水打湿。

    温知夏伸手握住伞柄,将伞推回中间。

    “又偏。”

    “风从你那边吹。”

    “我有外套。”

    “你容易感冒。”

    “你不容易?”

    “我很少感冒。”

    温知夏停下脚步。

    陆谨言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

    “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又开始了?”

    “什么?”

    “觉得自己可以少吃一顿、少睡几个小时、淋一点雨。”

    “只要不影响别人,就都不算问题。”

    陆谨言没有说话。

    温知夏也没有在雨里继续争论。

    她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进教学楼。

    一楼大厅已经没什么人。

    只有值班室亮着灯。

    两人找到走廊尽头的一间空教室。

    陆谨言打开灯。

    白色灯光落下来,照亮一排排空座位。

    温知夏没有坐到最后一排。

    她选了靠近讲台的位置,将电脑包放在桌上。

    陆谨言坐到她旁边。

    “录取通知给我看一下。”

    温知夏将手机递过去。

    陆谨言从头到尾看完。

    包括课程时间、奖学金和后续交换资格。

    “项目很好。”他说。

    “嗯。”

    “奖学金覆盖大部分费用。”

    “对。”

    “住宿也有学校统一安排。”

    “嗯。”

    陆谨言把手机还给她。

    “应该接受。”

    温知夏没有接。

    “你看得真快。”

    “简章之前看过。”

    “我是说决定。”

    “这不是很难决定。”

    “为什么?”

    “是你想去的项目。”

    他说得平静。

    和早餐桌上第一次讨论新加坡机会时一样。

    那时温知夏觉得安心。

    因为陆谨言没有让她在爱情和机会之间做选择。

    可现在,她听着同样的话,却莫名觉得冷。

    “陆谨言。”

    “嗯。”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一定要见你吗?”

    “想当面告诉我。”

    “还有呢?”

    他没有回答。

    温知夏看着他。

    “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感觉。”

    “替你高兴。”

    “只有高兴?”

    “还有舍不得。”

    “那你为什么只说恭喜?”

    “在实习,不方便说太多。”

    “现在方便了。”

    陆谨言沉默片刻。

    “恭喜你,知夏。”

    还是恭喜。

    仍旧像一个最稳妥、最正确的答案。

    温知夏忽然有些泄气。

    “我不是来听你恭喜的。”

    “那你想听什么?”

    “你自己想说的话。”

    “我说的就是。”

    “不完全是。”

    陆谨言看着她。

    温知夏深吸一口气。

    “项目一月开始。”

    “嗯。”

    “你六月毕业。”

    “嗯。”

    “我们原本说好,等你毕业答辩结束,一起去南岛。”

    这是他们确定关系后的第叁周,温知夏看到旅游推送时随口提出的。

    海城到南岛坐高铁四个小时。

    那里有海、旧灯塔和一条沿山公路。

    陆谨言说六月答辩结束以后有一周空闲。

    温知夏便在日历上圈出了那几天,给它取名为“陆谨言毕业旅行”。

    他们甚至已经列好计划。

    第一天看灯塔。

    第二天坐环岛巴士。

    第叁天什么都不安排,只在海边待着。

    可如果她一月去新加坡,六月是否能回国,要看项目课程和实习安排。

    那场约定好的旅行,很可能无法成行。

    “可以推迟。”陆谨言说。

    “推迟到什么时候?”

    “你项目结束以后。”

    “如果继续申请一年交换呢?”

    “那就再等。”

    “等一年半?”

    “可以。”

    他的语气仍然平静。

    像是等待对他而言,从来不是问题。

    温知夏却不想再听见这个字。

    “你总是说可以等。”

    “因为确实可以。”

    “可我不是问你能不能等。”

    “我是问你想不想让我留下。”

    陆谨言的神情终于变了。

    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温知夏望着他。

    “你希望我留下吗?”

    这句话问出口,她的心跳也开始变快。

    她不是在要求陆谨言替她决定。

    更没有真的准备因为一句挽留放弃录取。

    她只是想知道——

    当理性、前途和所有正确答案都暂时放到一边时,他有没有舍不得到想开口留她。

    哪怕只有一句。

    我想让你留下。

    最后仍然由她选择去。

    可她想听见,他需要她。

    陆谨言却沉默了。

    那段沉默比任何答案都长。

    温知夏看着他眼里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陆母的手术。

    停业的文印店。

    每天奔波的实习和家教。

    还有她父亲那句——

    知夏会去很远,你别让她因为心疼迁就。

    过去这些天,陆谨言越来越清楚地看见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温知夏的未来是新加坡,是国际传播项目,是更加广阔的行业机会。

    而他每天最现实的问题,是下一笔住院费用什么时候结算,家教费能不能按时到账,母亲出院以后由谁照顾。

    他喜欢她。

    正因为喜欢,才不愿意成为她停下的原因。

    可温知夏问的,从来不是他能不能承担这个责任。

    她只是问,他舍不舍得。

    “陆谨言。”她又叫了一次。

    “嗯。”

    “我在等你回答。”

    他的指尖轻轻收紧。

    片刻后,他说:

    “你应该去。”

    只有五个字。

    温知夏的表情一点点安静下来。

    “我问的不是应不应该。”

    “这个机会很适合你。”

    “我知道。”

    “以后申请交换,对你也有帮助。”

    “我也知道。”

    “那就去。”

    温知夏看着他。

    “所以你希望我走?”

    “我希望你做正确的选择。”

    “又是正确。”

    她忽然笑了一下。

    可眼里没有一点笑意。

    “陆谨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理智?”

    “我只是不想影响你。”

    “你已经影响了。”

    “知夏——”

    “我今天拿到录取以后,最想见的人是你。”

    “我知道自己会去。”

    “我也没有打算让你替我做决定。”

    “我只是想听你说一句,你舍不得。”

    她的声音很稳。

    “这很难吗?”

    陆谨言没有回答。

    不是说不出口。

    而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旦说了舍不得,温知夏真的会回头。

    怕她看见母亲刚做完手术,看见他一天打两份工,便把原本想走的路改短一点。

    更怕多年以后,她发现那场所谓的陪伴,其实是错过的另一种名字。

    “你会有更好的机会。”他说。

    温知夏眼底最后一点期待,也慢慢熄灭。

    “又来了。”

    “什么?”

    “你永远在告诉我,我应该做什么。”

    “照片侵权时,你明明知道把决定权交给我。”

    “可一遇到和你有关的事,你就开始替我安排。”

    “你觉得告诉我手术会让我分心,所以不说。”

    “你觉得说舍不得会让我放弃,所以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