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不说累,她开始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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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谨言开始变得很忙。

    不是突然消失,也不是不回消息。

    他仍然会在早上七点二十准时叫温知夏起床,提醒她带早餐;仍然会在传播课开始前替她留好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她把作品集发过去,无论多晚,第二天都能收到一份标注清晰的修改稿。

    乍看之下,一切都没有变化。

    可温知夏渐渐发现,他回复消息的时间越来越晚。

    从前她发一句“下课了”,陆谨言通常几分钟内便会问她去不去吃饭。

    最近却常常隔一两个小时,才回一句:

    【刚看到。】

    她问他在做什么。

    他的答案也总是简单。

    【实习。】

    【准备模拟法庭。】

    【临时有事。】

    每一件都是真的。

    但每一句都没有说完整。

    周一晚上,温知夏参加新加坡项目的第一次作品集指导。

    指导结束已经九点。

    她从广告楼出来时,陆谨言没有像约定好的那样站在台阶下。

    温知夏看了一圈,给他发消息。

    【还在模拟法庭训练?】

    十分钟后,对面回复。

    【嗯。你先回宿舍。】

    温知夏看着那个“嗯”字,皱了皱眉。

    下午她去法学院送过资料。

    模拟法庭训练室门口贴着本周时间安排,今天的训练六点半便结束了。

    她没有马上拆穿,只问: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这次,陆谨言隔了更久。

    【食堂。】

    温知夏盯着屏幕。

    陆谨言说谎时,不会编得很复杂。

    他只会用最简短的答案,尽快结束一个可能被继续追问的话题。

    她拨了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才接通。

    背景并不安静。

    有汽车鸣笛声,也有小孩子背单词的声音。

    “你在哪里?”温知夏问。

    陆谨言停顿一下。

    “外面。”

    “具体呢?”

    “去做家教。”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家教了?”

    “之前就在做。”

    “为什么没告诉我?”

    “只是兼职。”

    电话那边有人喊了一声“陆老师”,像是催他进去。

    陆谨言压低声音。

    “我十点结束。”

    “结束以后见一面。”

    “太晚了。”

    “十点不算晚。”

    “你明早有课。”

    “陆谨言。”

    她语气一沉,他便安静下来。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实习、家教、比赛。”

    仍然是那几个答案。

    没有一句是假话。

    可温知夏清楚,他依然留了一部分没有说。

    “那医院呢?”她问。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

    温知夏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原本只是试探。

    现在已经有了答案。

    “你怎么知道?”陆谨言问。

    “所以你真的去了医院。”

    “我母亲做一个小手术。”

    “什么时候?”

    “周叁。”

    “今天星期几?”

    “星期一。”

    “也就是说,你已经知道四天了。”

    陆谨言没有说话。

    温知夏心口的火一点点烧起来。

    “我们周五在食堂说过什么?”

    “遇到事情要告诉对方。”

    “你答应了吗?”

    “答应了。”

    “那为什么不说?”

    电话那边传来防盗门打开的声音。

    似乎是家教学生的家长出来迎他。

    陆谨言低声道:“我晚一点解释。”

    “不用了。”

    温知夏挂断电话。

    她站在广告楼外。

    晚风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身边偶尔有下课的学生经过。

    她没有想哭。

    只觉得生气。

    不是因为陆谨言的母亲要做手术。

    也不是因为他白天实习、晚上家教,没有时间陪她。

    而是他明明答应过,却还是本能地把她关在所有困难之外。

    他可以跨半座校园送她一杯糖水。

    可以熬夜替她整理作品集。

    可轮到他自己遇到事情,温知夏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许灿从楼里出来,看见她仍站在原地。

    “陆谨言没来?”

    “他去做家教了。”

    “今天不是说好陪你复盘作品集吗?”

    “他最近很忙。”

    “那你怎么这个表情?”

    温知夏将手机放回口袋。

    “他母亲要做手术。”

    许灿愣住。

    “严重吗?”

    “不知道。”

    “他没告诉你?”

    “一个字都没说。”

    许灿沉默了几秒。

    “可能是不想让你担心。”

    “我知道。”

    温知夏说,“可他凭什么替我决定要不要担心?”

    她背上电脑包。

    “我先回宿舍。”

    “你不去找他?”

    “他在工作。”

    “现在去,只会让他丢掉今天的家教费。”

    许灿看着她。

    “你还挺冷静。”

    “生气也不能耽误他挣钱。”

    温知夏说完,自己先怔了一下。

    她并不知道陆谨言为什么突然增加家教。

    可这件事与陆母的手术放在一起,答案已经很明显。

    回到宿舍后,她没有再联系陆谨言。

    她打开电脑,继续修改新加坡项目作品集。

    十点四十分,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陆谨言。

    附件名是:

    【温知夏_新加坡项目作品集修改意见V3】

    温知夏点开。

    她下午才结束指导,晚上七点将新版本发给他。

    陆谨言去家教以前,竟然已经改完了大半。

    文档里每一处标注都很细。

    哪张图分辨率不够。

    哪个案例需要补充目标受众。

    哪段英文表达可能产生歧义。

    最后一页,他还替她重新梳理了一遍“为什么选择新加坡”的回答结构。

    温知夏越看,心里越难受。

    他不是不在意她。

    恰恰是太在意,才会在自己忙成这样时,仍然优先替她处理所有事情。

    可这样的好,让她觉得自己永远只能站在被照顾的位置。

    她不知道他累不累。

    也不知道他晚上从哪里回宿舍。

    更不知道医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十一点零五分,陆谨言发来消息。

    【到宿舍了。】

    温知夏没有回复。

    几分钟后,他又发来一句。

    【还在生气?】

    她仍然没回。

    电话很快打进来。

    温知夏看着屏幕上的名字,让铃声响了十几秒才接。

    “作品集看了吗?”陆谨言问。

    “看了。”

    “第叁部分需要再补一个案例。”

    “知道。”

    “明天可以一起改。”

    “不用。”

    电话两边都安静下来。

    陆谨言低声道:“小夏。”

    “你母亲做什么手术?”

    “结节切除。”

    “在哪家医院?”

    “海城市第二医院。”

    “为什么从临溪转到海城?”

    “县医院建议到市里做进一步检查。”

    “什么时候住院?”

    “昨天。”

    “你去过几次?”

    “昨天和今天。”

    “白天实习,晚上家教,什么时候去?”

    “早上和中午。”

    “你睡几个小时?”

    陆谨言没有回答。

    温知夏闭了闭眼。

    “你宁愿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也不肯告诉我。”

    “手术方案还没有完全确定。”

    “所以呢?”

    “我原本想确定以后再说。”

    “如果确定以后没事,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说?”

    他沉默了。

    “如果结果不好呢?”

    温知夏追问,“等你一个人处理完,再告诉我一句已经没事了?”

    “不会。”

    “你现在说不会,我不相信。”

    她第一次把话说得这样重。

    电话那边没有反驳。

    温知夏的声音慢下来。

    “陆谨言,我不是生气你解决不了。”

    “我也不是要求你什么事都让我参与。”

    “我生气的是,你答应过我,却还是第一时间把我排除出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只适合和你吃饭、牵手、上公共课?”

    “真正麻烦的事,告诉我就是拖累我?”

    “不是。”

    “那是什么?”

    “你在准备新加坡项目。”

    “所以你替我决定,我不能分心。”

    温知夏握紧手机。

    “这就是替我决定。”

    “你说过谁都不替谁放弃。”

    “可你现在做的,和让我放弃有什么区别?”

    “你在替我选择,我应该把时间给作品集,而不是给你。”

    陆谨言低声道:“我只是希望你先做好自己的事。”

    “我知道。”

    她的声音轻了一点。

    “可喜欢一个人,不是等他一切都处理好了,我才过去分享结果。”

    “我不是只想看见最可靠的陆谨言。”

    “你累、害怕、处理不了的时候,也应该让我看见。”

    陆谨言很久没有说话。

    温知夏听见他那边有很轻的呼吸声。

    像是在压着疲惫。

    “手术是后天上午。”他说。

    “医生目前判断风险不高,但需要等病理结果。”

    “住院押金已经交了。”

    “费用呢?”

    “够。”

    回答得太快。

    温知夏没有继续问钱。

    “明天下午我没有课。”

    “你不用来。”

    “你又替我决定?”

    陆谨言停住。

    温知夏说:“我去医院附近自习。”

    “不会进病房打扰阿姨,也不会耽误你做事。”

    “你有空就下来吃饭。”

    “没空,我自己回学校。”

    “这是我的安排,不是让你批准。”

    陆谨言低声叫她:“小夏。”

    “我现在还在生气。”

    “你最好先别哄我。”

    “我不是哄。”

    “那你想说什么?”

    “对不起。”

    温知夏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对不起没有用。”

    “明天见面再说。”

    “好。”

    “还有。”

    她停顿一下。

    “今晚不要再替我改作品集。”

    “去睡觉。”

    陆谨言应了一声。

    “好。”

    “真的会睡?”

    “会。”

    “发睡眠证明。”

    “什么证明?”

    “明早七点以后再回消息。”

    陆谨言安静几秒。

    “知道了。”

    “晚安。”

    “晚安,小夏。”

    电话挂断。

    温知夏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作品集修改稿。

    过了很久,她将文件重新命名。

    【V4_明天自己改】

    第二天下午,温知夏背着电脑去了市第二医院。

    她没有直接联系陆母,也没有买昂贵的营养品。

    只在医院对面的快餐店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最普通的热茶,打开电脑继续修改作品集。

    她给陆谨言发了一张位置照片。

    【我在医院东门对面,不用下来接。】

    陆谨言十分钟后回复。

    【母亲在做术前检查。】

    【我知道。】

    【你先做自己的事。】

    【正在做。】

    温知夏没有问他什么时候下来。

    她戴上耳机,继续整理案例。

    一个小时后,桌边的椅子被人拉开。

    陆谨言坐到她对面。

    他身上穿着昨天那件深色外套,眼下有一层很浅的青色,头发也不像平时那么整齐。

    温知夏看了他几秒。

    “吃饭了吗?”

    “还没有。”

    她合上电脑。

    “那先吃。”

    “你不用陪我去医院。”

    “我没说去医院。”

    温知夏指向前台。

    “这里有盒饭。”

    “想吃什么?”

    “不饿。”

    “陆谨言。”

    “嗯。”

    “你再说一遍不饿,我就继续生气。”

    他只好看向菜单。

    “随便。”

    温知夏点了两份十六元的盒饭。

    一份番茄炒蛋和青菜。

    一份土豆烧鸡和青菜。

    店员问要不要加饮料。

    她摇头,只要了两杯免费热水。

    陆谨言看着桌上的号码牌。

    “我可以自己付。”

    “这顿我请。”

    “不用。”

    “不是给你钱。”

    温知夏看着他。

    “只是女朋友陪男朋友吃一顿饭。”

    “你可以接受一杯乌龙茶,也可以接受一份盒饭。”

    “这不会让你欠我。”

    陆谨言垂下眼。

    “我没有觉得欠。”

    “那就吃。”

    盒饭很快端上来。

    塑料餐盘,普通筷子。

    两个人坐在医院对面的小店里,没有鲜花,也没有精心安排的约会。

    温知夏夹了一块土豆。

    “阿姨状态怎么样?”

    “还好。”

    “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