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夺取虎牢关
戊午三十日,东都战局迎来关键转机。彼时王世充僭郑称帝,盘踞洛阳及周边要塞,虎牢关为其东面门户,依山扼河、地势绝险,是连通山东、河北与洛阳的咽喉要道,兵家必争。郑国郑州司兵沈悦久随王世充,见其穷兵黩武、民心尽失,郑军屡败于唐军,洛阳困势已成,深知郑氏覆灭在即,遂暗生归唐之心。
沈悦暗中遣心腹密使,星夜奔赴唐营,谒见左武侯大将军李世绩,奉上降书,详述虎牢关城防部署、守军兵力、守将短板,愿为唐军内应,献关归降。李世绩得报,深知虎牢一关关乎全局,不敢耽搁,即刻周密谋划接应事宜。为避郑军耳目、达成奇袭之效,他遴选精锐士卒,交付左卫将军王君廓统领,命其趁夜色沉沉、守军懈怠之时,悄然奔袭虎牢关。
夜幕四合,夜色遮蔽山河,王君廓率军衔枚疾进,悄抵虎牢城下。城中沈悦早已部署妥当,暗中打开侧门、撤去伏兵、熄灭警戒烽火,全程接应唐军入城。内外配合之下,唐军兵不血刃攻破雄关,顺利占据虎牢要塞,生擒郑国荆王王行本,以及其麾下长史戴胄。
此役夺关,意义非凡。虎牢关的攻克,直接切断了王世充向东的退路,隔绝了郑、夏两军联动的通道,将洛阳彻底孤立于中原腹地,为日后唐军阻击窦建德援军、一举平定郑夏两国的决胜战局,埋下了至关重要的伏笔,是整场统一战事的核心转折点。
时年三月,唐军彻底合围洛阳。秦王李世民统筹全局,命大军环绕洛阳城池,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密布营栅,以困守之策锁死东都。唐军严守围困之令,不急于强攻,只断绝洛阳所有内外通道,截断粮草物资输送,任凭城内郑军数次挑衅,始终坚守营垒、拒不出战,意图以持久战耗尽城中储备、瓦解敌军军心。
孤城被围日久,内外隔绝,洛阳城内彻底陷入人间炼狱。粮草彻底枯竭,粮价飙升至骇人地步,昔日贵重的绢帛布匹尽数贬值,民生凋敝至极。市面物价崩坏,一匹上好的丝绢仅能换三升粗粟,十匹麻布才易得一升食盐,而金玉珠宝、锦绣珍玩、车马服饰等世间贵重之物,此刻贱如泥土瓦砾,无人问津。
粮草断绝之后,城中百姓先掘尽城郊、街巷所有草根树皮,啃食殆尽以求苟活。草木无存,饥民绝境求生,只得打捞护城河与街巷积水底的浮泥,掺杂少许仅剩的米屑、麸糠蒸制成泥饼充饥。此种吃食全无养分,反倒淤塞脏腑,百姓食之纷纷染病,周身浮肿、足跟酸软无力,无法行走劳作。街巷之间、道路之上,饿死、病死者的尸体纵横交错、层层堆叠,腐臭之气弥漫整座城池,惨状触目惊心。
当初皇泰主杨侗为避战乱、收拢民力,曾将洛阳外城百姓尽数迁入宫城安置,彼时宫城之内足足有三万余户人家。历经数月围城饥荒、疫病、战乱屠戮,至此仅剩不足三千户,十不存一,人烟寥落。
即便身居高位、世代显贵的公卿世家,此刻亦是度日维艰,终日食不果腹,连粗糠糟糠都难以饱腹。尚书郎及以下各级文武官吏,全无往日俸禄优待与仆从侍奉,为求活命,皆需亲自劳作采拾,即便如此,仍有大量底层官吏日日冻饿而死,朝堂彻底凋敝崩坏。
洛阳危在旦夕,王世充困守孤城,万般无奈之下,只得遣使向河北窦建德求援。窦建德建立夏国,坐拥河北之地,兵势强盛,深知若唐军覆灭郑国,下一个被征讨的便是大夏,唇亡齿寒,遂决意举全国之兵救援洛阳。
窦建德敲定援郑方略,命大将范愿留守曹州,稳固后方根据地,防备唐军偷袭、各州叛乱。随后尽数征调孟海公、徐圆朗两部割据兵马,整合河北精锐,亲率大军向西开拔,驰援洛阳。
夏军一路势如破竹,行至滑州,王世充麾下行台仆射韩洪见大夏大军声势浩大,自知无力抵挡,当即大开城门归降,接应夏军入城休整、补给粮草。己卯二十一日,窦建德大军进驻酸枣,随即挥师攻城略地,接连攻克管州,斩杀管州刺史郭士安,又顺势攻破荥阳、阳翟等河南数县。
夏军水陆并进、声势滔天,以战船载运海量粮草辎重,沿黄河逆流西上,步步逼近洛阳战场。与此同时,王世充之弟、徐州行台王世辩,派遣部将郭士衡率领数千徐州兵马北上,与窦建德大军合兵一处。至此,夏、郑联军兵力汇聚十余万,对外号称三十万雄师,屯兵于成皋东原,依地势安营扎寨,又在板渚修筑临时行宫与指挥营垒,同时遣信使往来洛阳,与王世充互通军情、约定夹击唐军之计。
大军压境之初,窦建德先行修书一封送至唐营,致信李世民,勒令唐军即刻退守潼关,归还此前攻占的郑国所有城池土地,重启唐郑睦邻旧好,意图以威势逼迫唐军主动撤围,不战而解洛阳之困。
李世民得信后,即刻召集全军文武将佐,齐聚营中议事,共商破敌之策。彼时唐军两面受敌,北有窦建德十万援军,内有王世充固守坚城,诸将心中多有忌惮,绝大多数人纷纷进言,请求暂且避其兵锋,暂缓攻势,退守待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