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李渊南下占长安（三）

连日阴雨散尽，秋阳朗照霍邑山野，焦土与血腥味尚未散去，唐军将士的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一场决定南下成败的关键决战，便在霍邑城下正式拉开序幕。

此前连月困守、军心浮动的阴霾，早已被李渊破釜沉舟的决心一扫而空。为了彻底拔掉这颗卡在汾水通道上的硬钉子，李渊亲自定下诱敌出城、分割围歼的计策，他只挑选了百余骑精锐轻骑，人人披轻甲、执马槊，不携重械，故意摆出兵力单薄、疏于防备的姿态，径直驰至霍邑东、南两座城门之下。李渊立马于高坡之上，令麾下骑兵绕城驰射，高声辱骂宋老生怯战畏缩、不敢出城一战，言语间极尽挑衅，字字句句都朝着隋军主将最忌讳的骄躁之心刺去。

城垛之上，虎牙郎将宋老生手扶城堞，居高临下望着城下百十余骑唐军，脸色由青转红，怒火直冲顶门。此人本就是武夫出身，性情刚愎急躁，最受不得激将，此前听闻李渊起兵南下，他便自恃手握两万精兵，早已摩拳擦掌想要一战建功，如今见唐军兵微将寡，还敢在城下肆意叫阵，只当对方是轻视自己、目中无人，哪里还能按捺得住守城不出的军令。他当即拍案怒喝，传令点齐城中两万精锐骁果，大开东门与南门，亲自披甲上马，引军倾城而出，在城外开阔地带列成战阵，戈矛如墙、旌旗蔽野，誓要将这股挑衅的唐军尽数剿灭。

宋老生策马阵前，见唐军前锋与李渊的轻骑相接之后，竟故作慌乱，稍稍向后退却，一副不敢接战、畏惧避战的模样，心中更是笃定李渊不过是虚张声势、不堪一击。他再不做半点迟疑，挥令旗催动全军全线追击，步步紧逼，将队伍拉出数里之地，彻底远离了霍邑城池的庇护——而这一步，恰恰踏入了李渊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

眼见隋军尽数离城、进退之势已成，李渊立于高坡之上，手中令旗猛然挥下，蛰伏已久的唐军尽数出动。老将殷开山领命在前，率数千步兵结成严密的步军方阵，手持长槊与盾牌，如铜墙铁壁一般正面迎上隋军主力，死死顶住对方的冲锋势头，半步不退；左侧李建成亲率精锐甲士，舍弃正面厮杀，如一把尖刀直插东门方向，目标只有一个，抢占城门、断敌归路；右侧李世民更是一马当先，率领麾下最精锐的玄甲骑兵，风驰电掣般直冲南门，马蹄踏地如惊雷，铁甲寒光慑人，要将隋军最后的退路彻底封死。

这是一场算无遗策的歼灭战。隋军将士原本倚仗坚城为后盾，一心只想着出城破敌，从未想过会陷入四面合围的绝境，一旦失去城池依托，又被截断归路，再精锐的士卒，也会瞬间沦为笼中困兽、釜底游鱼。

战场之上，厮杀瞬间进入白热化。金铁交鸣的脆响震耳欲聋，将士们的喊杀声、嘶吼声、濒死的惨叫声，与战马的悲嘶声搅在一起，汇成一片令人胆寒的战乐。横刀劈砍而过，鲜血飞溅而出，染红了枯黄的野草，浸透了脚下的黄土，霍邑城外的平野之上，转瞬便成了人间沙场。宋老生眼见前军被殷开山死死拖住，寸步难进，身后又传来城门失守、归路被断的惊呼，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这才幡然醒悟，自己从始至终，都掉进了李渊的圈套之中。主将心生动摇，麾下士卒更是军心大乱，原本整齐的阵形，瞬间出现了松动与溃散之态。

就在这胜负将分的关键时刻，李渊策马登上一处土台高处，用尽全身气力，向着整个战场振臂高呼，声音穿透漫天厮杀，清晰地传遍每一处角落：“宋老生已被我军斩杀！隋军将士，降者不杀！”